千漉便将大致做法说了一遍,如何取梅花浸蜜,如何和面。
崔昂听罢,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当值时,午后神乏,用它佐一盏茶,倒也略添精神。今日起身走动了几回,肩颈也松快些了。”
话都到这份上了。
千漉道:“少爷若不嫌,往后每日我都为您备一匣点心小食,您带去官署,疲乏时也好垫补。”
崔昂微微颔首:“也好。”
所以职场中,切记自己主动找活干。
千漉虽然有些后悔自己主动揽了这么一桩事,但看在崔昂对自己还不错的份上,每天都抽出空来琢磨一下给他带的小零食。
得了闲,千漉凭着对牌出了一趟府。
林素行动力极强,已在街市赁下一个小小铺面,卖些拿手汤饼熟食,生意颇是兴隆。见她出来了,吃了一惊:“怎地出来了?可是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千漉知瞒不住,便将这半月来际遇说了,末了道:“……少爷给了对牌,许我自由出入。”见林素神色惊疑不定,忙竖起手起誓,道:“我绝没有做对不起少夫人的事,是少爷看重我的才能,才调我过去的。”又将织月诬陷、自己罚跪之事简略说了。
林素道:“你这倔丫头!纵少夫人冤枉了你,服个软又怎了?偏要犟着……罢了罢了,如今去了少爷院里,可要好好做事,莫要辜负了少爷的信重。”
千漉晃晃林素的胳膊:“是是是!”
千漉细细问林素的铺子生意,得知她还请了一个帮工,每日食客不断,所做皆能售罄。千漉发觉她娘很有生意头脑啊,一个人都可以赚大钱,用不着她了。
“娘,我说什么来着,凭你的本事,独自撑起门户也尽够的,何苦在崔府里屈就做伺候人的活计?你瞧瞧,日后保不齐便是这京城里有名的食肆掌柜呢!”
林素戳戳她的额头,笑道:“贫嘴!”
午后,馆阁内窗虽敞着,室内仍浮动着燥意。为防典籍蠹坏,室内不多用冰,只置了几瓮清水。
光影被细竹帘切成明暗相间的条块,铺在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防蠹的芸草辛香,以及旧纸册特有的略带潮意的气息。几张宽大木案整齐排列,堆满待校的书卷,四下极静,唯有笔锋擦过纸面的沙沙细响,偶尔夹杂一两声清嗓或翻页的窸窣。
崔昂正凝神核对一段关内道的沿革,忽觉光影一暗,抬眼便见郭通已凑到案边。
郭通与他同年入馆,性情疏阔好交际,此刻笑嘻嘻地,目光先落在他案角那个细长的食匣上。
那匣子半开着,露出一角素瓷碟沿,隐约可见几样点心的轮廓。
郭通便问:“今日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崔昂笔下未停,只抬起左手,指尖随意一拨,那匣盖“嗒”一声叩严实了。
“不过是些寻常点心罢了。”
郭通心里啧了一声。
他算是瞧出来了,一见他来,便将匣子盖得死死,这是生怕他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