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院,顾璟阳和冬青一起整理这次带来的行李。
因路上耽搁了些时候,他抵达书院的时间比预期要晚,方才放下东西换了身衣裳便直接去道观了。
不然等他爬上山,怕是天色就晚了,不便再拜访了。
毕竟凌氏是个女子,如今又寡居,他一个外男在那种时候登门,着实有些失礼。
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今日会面竟如此不愉快,他竟被人打出了门。
顾璟阳不愿回想那狼狈的场景,摇摇头将此事抛到一边,继续收拾行李。
傍晚时分,一个书童模样的人来传话,说是山长回来了,请他过去用饭。
顾璟阳应了,收拾收拾去了山长的住处。
山长康仲桓平日喜欢种菜,因此给自己的居处起了个名字叫青圃。
他与顾璟阳的老师梅岐是故交,也见过顾璟阳几回,对他有些了解。
因此前些时候梅岐写信托他在江宁给顾璟阳寻个差事时,他直接就把人安排来了自己的书院。
天印书院不大,在这读书的多是附近平民子弟,书院中请的先生也鲜少有什么名流,多是屡试不第的秀才,连举人都没两个。
顾璟阳如今虽无功名,但当初可是实打实考中进士,还得了二甲七名的好成绩的。
如今有机会让他来自己这里教书,康仲桓求之不得。
“山长。”
进了青圃,见到一身布衣的康仲桓,顾璟阳躬身施礼。
康仲桓笑着将他扶了起来,上下打量几眼,叹气:“黑了,瘦了,这几年吃了不少苦头吧?”
顾璟阳笑道:“原本还好,只是半年前病了一场,耗了些元气。好在已经大好了,大夫说再养养便能恢复如初。”
康仲桓点头,给他介绍旁边另一人:“这是宋瑜宋直学,书院一应日常杂务基本都是他负责,你以后有事可以找他。”
顾璟阳颔首,对那人拱手道:“宋直学。”
宋瑜也忙拱了拱手:“久仰顾公子大名,今日方才得见,果然丰神俊朗一表人才,难怪山长总提起你。”
“不敢当。”
顾璟阳自谦道。
康仲桓不是个喜欢往来应酬的人,见他们在这里客套,大手一挥:“好了,坐下说吧。”
说着自己先到桌边坐了,又示意他们二人落座。
待两人依次坐定,下人开始一道道上菜,趁着这个功夫,康仲桓解释道:“得知你这两日便到,我本想准备一桌酒席为你接风洗尘,顺便把书院的堂长和其他几位直讲直学介绍给你认识,大家熟悉熟悉。”
“谁知赶得不巧,昨日府衙来人,让各个书院的主事人前去议事。”
“我带着宋直学匆匆赶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便想着这酒席不若先放放,改日再说。”
“哪知道,”他说着一拍大腿,嗨了一声,“就是叫我们去买书的。”
“我这书院又不是府学县学,向来是自刻自印的,何时需要从公使库买书了?”
“他们自己印的书卖不出去,便摊派到我们头上,说什么必须要统一课本,以防书院教学出现谬误,耽误了学生们。”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不就是要强买强卖吗?”
说到这他神情越发激愤,忽地抬手指向府城。
顾璟阳感觉一阵风从自己面前刮过,伴着康仲桓激越的声音。
“自那姓潘的当了这江宁知府,府衙风气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底下的官吏们一个个中饱私囊尸位素餐,整日正事不干只想着怎么从老百姓身上捞油水!”
“就那公使库,”他又一拍桌,高声道,“那公使库如今竟由潘霖一个小妾的娘家兄弟管着!”
“库中从前的经书雕版坏了,他为了省钱,不寻人重刻,找了个人随便修补修补就继续用了,结果印出来的书有许多字迹模糊难以辨认,根本就看不清。”
“他明知这些书不得用,却不作废重印,只将那些问题不大的送去府学县学,其余的则分派到我们这些私学头上!”
“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账上记的定是已着人重新雕版,中间省下来的银钱都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今日他打着府衙的旗号把我们诓去强行摊派,不买的竟不允许从衙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