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孔夕言走去前面,明夫人低声跟夏氏说了孔夕言要打冯初晨的事。
“夕丫头已经十三了,正在说亲,若再不收收性子……”
明夫人叹着气摇摇头。
夏氏气得脸色铁青,泪水都溢了出来。
“那个孽障,从小就不省心。冯大夫尽心尽力为母亲和大嫂治病,我恨不得把她当祖宗供起来,那个孽障却这样得罪人。我知道了,定会拘着她。”
明夫人又道,“照理,咱们家的孩子,尊贵些、脾气大些也是常情,算不得什么大错。但是,有些话、有些事,传出去总归不好。让言丫头收着些性子……”
明夫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譬如今日,当着下人的面喊打喊杀,动辄要将人锁进诏狱动用大刑……这些话若叫有心人听去,再添油加醋传扬开来,旁人会如何看待我们明府?
“知道的,说是小女儿口无遮拦。不知道的,还道我们明府仗势欺人,更对山月的官声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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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氏拉着她的手落泪道,“谢大嫂提醒,也谢谢大嫂给了我几分薄面,没有当着父亲母亲的面把这事抖落出来……”
明夫人看着夏氏急冲冲离去的背影,心里冷笑。说的比唱的好听,可惜自己之前待她的一片真心……
夏氏回了自己院子,孔夕言已经在那里了。
她起身迎上来撒娇道,“娘,后天我要同祖母、大舅母一起进宫看……”
“住嘴!”夏氏截断话头,又对下人喝道,“出去。”
下人吓得赶紧退了出去,孔夕言不可思议地望着母亲。
“娘……”
夏氏胸口剧烈起伏,怒斥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惹事,不许无端招惹冯初晨,你今日居然敢让人打她,还说出那种不知深浅的话。”
孔夕言气道,“怪不得我,是那个贱婢先羞辱我。她问我爹官居几品,我娘何等诰命,我是什么爵位。
“我实在气狠了,才让人打她。那些婆子委实可恶,根本不听我的话。娘,你再把中馈交还给大舅母,我们在这个家就真的只是亲戚了。”
这话如同一根针,狠狠扎进夏氏心底。她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着,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若不嫁给那个无用的男人,本该金尊玉贵的自己何至于落到此等田地……
孔夕言见状,心中也有些怵,搂着她的胳膊轻声说道,“娘,那个贱婢就是该打,若不是她多事,娘也无需交出中馈,后日进宫该是娘陪着外祖母,而不是那个病秧子……”
“住嘴!”
夏氏猛地回神,尖声喝断她的话。尖利的声音刺破寂静,她意识到失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压得更低。
“孽障,我怎地养了这么个缺心眼的东西。我们本就是亲戚,本就该仰人鼻息,看人吃饭……”
夏氏眼里涌上泪水,“上官氏是这个府的当家主母,她病好了,本就该管这里的中馈。若你再不知好歹惹怒了她,我们连这客居的体面都保不住。”
前一句话故意放大声音,后一句音量又小下来。
孔夕言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娘是外祖父外祖母的独女,是娇客,大舅母敢对我们不好,不说外祖父外祖母不同意,大舅也会教训她。”
夏氏几乎只剩一丝气音,“你娘姓夏,不姓明,不过是个干亲,连个‘表’都算不上。”
她双手猛地攥住女儿单簿的肩,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你没看见吗,我管了中馈这么多年,上官氏的病刚好,就来夺权了,他们谁帮着娘说过一句话?一个没有!”
她眼眶骤红,声音里绷着二十几年谨小慎微熬出的颤意。
“从今往后,你给我把脾气收起来,把嘴闭紧。明山月是做什么的?是天子耳目,专破朝堂大案,我们到底不是血亲……”
望着女儿委屈落泪,她的泪水也猝然落下,继续一字一顿道,“记住了,想在这府里继续体面下去,把那门好亲事谋划到手,你就给我老实些。”
她肠子都悔青了,若早知道婉平兄长那般无用,就不该找他做那件事。事没办成,兴许还让人有了戒备,必须小心再小心,不能露一点破绽……
孔夕言被母亲的话彻底震住,极不可思议,又难受至极。自己一直依仗的那些“体面”和“尊贵”,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都怪冯初晨那个贱婢,若她不把那个病秧子治好,自己和母亲何至于落到这个境地……
她哭得更厉害,轻声问道,“娘,表哥真会帮外人不帮我们?”
夏氏颓然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害怕。”
“那外祖父和外祖母呢?”孔夕言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们,总不会也不认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