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修水的人,越能感知细微之变,越能最早觉到危险的方向。
可也正因为太早觉到,许多时候心里的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
只是这些话,她以前很少说。
因为她总觉得,自己在队伍里本就不是最锋利的那个,不该再把这种看不见却沉甸甸的情绪压到别人身上。
可眼下,听见花解语这样直直问出来,她忽然不想再像从前那样轻轻一句“没事”带过去了。
她垂下眼,看着掌心尚未完全散去的一缕水光,声音很轻,却很真:“怕啊。怎么会不怕。”
花解语愣了一下。
连凌霜月都下意识抬眸看了过来。
洛水瑶唇角极淡地弯了弯,那笑意里没有勉强,反倒有种说开之后的松:“只是我后来想明白了一点。怕并不丢人。若真觉得前面什么都不可怕,那才危险。怕,至少说明我们知道自己还不够,也知道这条路不是在闹着玩。”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宗矩,又看了看凌霜月与花解语,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可我现在比以前更不怕一点,不是因为危险小了,而是因为我越来越清楚,我们不是各走各的。”
这一句话不重,却像一滴水落进石室中央那片沉稳气机里,轻轻荡开一圈涟漪。
凌霜月听着,指尖微微一顿。
花解语也沉默了。
连宗矩心里,都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因为洛水瑶说的,恰恰是这一路走到现在,众人最难得、也最珍贵的变化。
不是谁忽然变得无所不能。
而是大家终于越来越像一支真正能彼此嵌合的队伍。
土灵兽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岩色瞳孔深处那层沉沉古意,又缓了一分。它并不擅长像人族那样去分辨细枝末节的情绪,可“信任”这种东西,它却比谁都熟。
因为远古时代,那些与神兽共同站在阵上的修士,靠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绝强,而正是这种在大压来前,仍能彼此托住的劲。
“很好。”土灵兽低低道,“你们总算不只是听明白了危险,也开始听明白,自己为何还站在这里。”
宗矩抬头看向它:“前辈,这条旧路既然已经显形,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重新评估一下自身?”
“自然。”土灵兽点头,“旧路不会因为你们心里更稳了,便变得容易走。相反,它出现得越早,就越说明后面留给你们试错的余地越小。”
它说到这里,缓缓扫过四人。
“宗矩,你先说。”
宗矩一怔,却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
这不是随口一问,而是逼他们自己把眼下的状态摆清楚。
他沉默片刻,没有逞强,也没有客套,只很直接地开口:“我如今对土的领悟,刚摸到‘序’的门边。若单论正面应敌,比之前稳了不少;可若真要把一整片脉络都看清、带动大家一起转起来,还差得远。说白了,我现在能看见一点格局,却还远做不到把格局彻底落下来。”
土灵兽微微点头:“还算诚实。继续。”
“除此之外,”宗矩缓缓道,“我最大的毛病,还是下意识想先挡。以前这毛病能救命,但再往后,若我还总想着拿自己去补所有缺口,反而会让整个配合变窄。”
这番话出口时,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胸口微微沉。
承认自己擅长的地方容易,承认自己最顺手的习惯未必全对,却不那么轻松。
可说完之后,他反倒更稳了。
因为有些东西,一旦敢正视,便不再只会暗暗拖着你。
土灵兽看着他,岩色眼瞳中浮起一点近似欣慰的沉意:“知道自己的病灶在哪,便还有得改。”
它目光一转,落在凌霜月身上:“你呢?”
凌霜月抬起下巴,没有躲:“火的根,我摸到了。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火不够强,而是我还不能次次都稳在那个状态上。说白了,心一乱,火就还会跟着晃。”
土灵兽问:“心为什么会乱?”
这话问得极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