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审视事物分毫必究,纯粹是不带私情的公允,没有一味抬高,更不会包容疏漏。
有这么位冷静克制的丈夫,说不清是令人心安,还是越让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永远也走不到一起。
“呼,吓死我了。”
预审结束,一行人离场后,同事进了洗手间,洗净手心里的汗:“刚才王总的眼睛一往那儿瞟我就心跳加速,想用身体挡一挡吧,又不敢越位过去,幸好他没提,哎,你说他看出来没有?”
“管他呢,”叶静宜已经拿出眉笔,顺着原本的眉形补了两道,“快下班了,今天周五,我还约了姐们儿,到点就走,一秒不多待。”
闲得没事儿干了,浪费时间,坐这儿研究领导的想法,爱看不看。
她工作时认真,尽心尽责,但该休息了,谁也别来烦。好比现在,叶静宜只管自己漂不漂亮,一会儿见了那几个人精,会不会跌份子。
白天奔波巡检,又讲解了半天,妆容早就冲淡了,唇色也褪了不少。
补完妆,打了卡,叶静宜提上包,往停车场走。
出了电梯,她的鞋跟踩在负一层的地面上,噔噔噔地响。
叶静宜和表姐通着话:“麻烦您通知靳总一声,明儿他要还没空,大家就永远都别见,老死不往来。”
“我爸哪是故意的啊,他忙。”靳慧真接了儿子,刚下车。
叶静宜一连串的埋怨:“他能忙得明白什么?六十多的人了,还得看妹夫脸色,我爸说什么是什么,噢,他不发话,那钱还不给我了,怎么着,打算等我死了,烧到地底下?”
“唉,消消气,说好给你当嫁妆的,不至于赖掉,”靳慧真笑说,“你都结了婚,是个大人了,说点吉利的不好吗?王不逾怎么样?”
叶静宜打开车门,一只手扶着:“什么怎么样?”
“。。。当然是日常相处了。”慧真说道。
其他方面也不兴问,就这副乌眼鸡的架势,表妹恨不得掐死人家,还指望他们亲热么?
说不了,他们差着辈儿,根本就没处过。
小时候见过几面,但连他眉毛鼻子都没看清,跟陌生人无异。
长大后,明知这是家里定的结婚对象,更没好感。
不合心意,哪怕是白送的,也不能叫礼物。
她把手机拿下来,放在嘴边喊:“我们八字不合,早晚离婚。”
说完,弯腰坐进驾驶位,嘭一下关上门,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开走了。
不远处,一排车位的立柱后头,高挺的身形僵了几秒。
暮色从顶部窄窗落下,揉出一层淡蓝的灰影。
王不逾听见末尾两个字,面容阴郁。
晚上没什么事,他回家换了身衣服,去羽毛球馆。
夜里七点多,丁一诚走进场馆时,灯火通明。
远远看着,老周一个扣杀,球贴着网带擦过去,对面王不逾斜身接了,手腕一抖,吊了个网前球,擦网落下,周覆要扑不扑,看嘴型,像在骂人。
“嗬,手风不错啊。”丁一诚走过去,笑着说了句。
王不逾没接这位老同学,现如今,已然是正经表姐夫的话。
他的白色球衣湿透了一片,贴在背上。
重新拿了个球,退回位置上以后,王不逾又发了一局。
双方都一米九出头,高瘦劲猛,来回几个球,用了七分力,重落在拍子上,嗙嗙地响,混合着鞋底摩擦地板的响动,一下又一下。
这把结束,周覆接连摆手:“打不了了,喝口水。”
三个人在场边坐下。
王不逾接过毛巾,顺手将球拍放在一旁,擦了把脸。
周覆放下水,觑他一眼:“你这什么脸色?”
“赢了你的脸色,”王不逾反问,“体力变差了,最近没锻炼?”
周覆笑:“我跟办公室练臂力呢,每天搬一堆材料。哪比得了王总,又升迁又当新郎官的,是不是老丁?”
丁一诚也说:“我就为这个来的,慧真在家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