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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面条的尸体（第2页）

顾梦舒记得四年前有一次，她刷手机入了迷，才踩着拖鞋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许成风正好下班回来，四目相对的时候都愣了下，顾梦舒有种犯错被抓包的错觉。

客厅没开空调，也不知道从哪里渗出的汗珠，慢慢滚下来，从鬓边滚到面庞，再往下，到脖子，再往下……她套着宽大的睡袍，甚至都没有穿胸衣，那滴汗就成了精，游走在她每一寸的皮肤上，浑身变得粘腻。

许成风换完鞋後走过来，用手背去贴顾梦舒的额头：“没发烧呀！”

那一刻，顾梦舒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骤然跳了下，很响的一下，像老式爆米花炸裂的声音。

顾梦舒退後半步，避开许成风手背的同时也避开了他某种带有探求性质的目光。她扯谎说：“那个……我下午睡了一觉，睡过头，就……我马上去煮面，很快，对……对不起呀！”

许成风一伸手，像搂鱼一样把她拉到自己怀里。近在咫尺的关系能让顾梦舒感觉不自在。黏腻腻的自己挨着黏腻腻的许成风，很像一团被咳出的浓痰。

好在许成风很快松开她：“还是我去做吧，你说煮面，不会准备煮挂面吧？那种东西能叫面吗？”

顾梦舒被说中心事，咬着嘴唇没敢吱声。

许成风老家在西省的璟城，爱吃面，做面食也就拿手。他熟练地去橱柜里拿盆拿面粉，水调和了很快就揉成光滑的面团，醒面的时候许成风去准备配菜，冰箱里随意地拿了三四个番茄……

顾梦舒不敢随意走动，原地等着。开放式厨房，站餐厅就能将许成风煮面的流程看得很清楚。

其实这个流程她看过不止一遍，也试着去做过……做得很好，许成风也说很好，但她却觉得不好，很差劲。

许成风品尝她做的那碗面时说：“第一次做成这样很不错了，只不过和面时水多了点，少了点劲道，没关系的。挺好的，当然，汤底有点咸，断得也有点多，就……短了点，那也没关系，反正在家，又不是外边，我又不会嫌弃的，对不对？”

吃到最後，许成风捞着碗里截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手擀面，笑着补充。

顾梦舒嘴巴里说着“对”，心底涌出涩涩的味道。

自己亲手做的面她也有吃，味道很好，刚出锅没忍住尝了一小碗，面条爽滑，汤底她用大骨炖了两个小时，还特意买了卤牛肉和香菜来搭配，美得她眉毛都挑起来，觉得比许成风做过的面条都要好吃。

她知道面条煮久了会坨，早上特意同许成风讲今天会学着做他老家的面条，让准时点回来，如果有事耽搁记得提前说。

她掐着时间煮的面，不时去瞅客厅的时钟。

如果不用加班，许成风惯常的下班时间在六点半，通勤45分钟，到家时间在晚上七点一刻左右。

七点一刻丶七点半丶七点三刻，八点。

许成风推门进入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顾梦舒过去接包，假装生气地问“怎麽那麽晚”？

许成风挥挥手，大喘几口气说：“别提了，要下班的时候说要开会，也没什麽大事，开到七点半，我着急忙慌下楼的时候还撞了墙一下。”

说着，他撩开左边衬衫袖，左胳膊肘那边有一整块淤青。

顾梦舒轻轻摸了下，心疼得有些忘记要问许成风为什麽不提前在微信里同自己说一声开会的事。

同时，涌上的心疼让她忽略了许成风身上淡淡的烟味。

面果然坨了，顾梦舒重新又去煮一把新的。煮的时候她想：其实一开始就可以等许成风回来了再煮面的，她非要掐这个点做什麽？

是习惯许成风一到家就开饭？

许成风在外忙忙碌碌一整天，而自己不过准备几顿饭，等他回来饭菜还没上桌，那是她的失职。

若非许成风的好脾气，谁能够忍受呢？

许成风尝面条，笑容满面地说很好吃，只是有些不够劲道，汤底有点咸，面条有些碎……顾梦舒不相信，也夹了一筷子尝。

果然，面条不够劲道，汤底有点过咸，面条……好像真的变短了。

可许成风还是呼哧呼哧一口气吃下整碗，看着碗底漂浮的几点油腻，顾梦舒感动得热泪盈眶。

醒面花了点时间，所以等许成风做完这顿饭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

顾梦舒早已经饿了，可不知道是不是饿过头，等一大碗面端上来的时候，她反倒没了食欲。许成风吃得倒香，呼哧呼哧，边吃边说：“是不是比挂面要好吃多了？”

顾梦舒机械地点点头。

顾梦舒老家在南城，主食以米饭为主，难得说吃面，也是挂面。

顾梦舒以前很喜欢吃挂面，滑溜溜的，挂了浇头的汤汁，一大口塞嘴巴里，很满足。

可网上有人戏称挂面为“面条的尸体”，说不到最後一刻绝对不会吃那样难以下咽的东西，甚至有人说，就算死，也不会吃挂面。

她盯着那些评论眉头紧蹙，自己怎麽就会爱吃那麽一样无聊的东西？

许成风拌着最普通的番茄卤又问：“是不是比你做的面条也要好吃许多？”

确实，顾梦舒後来又试着做过几次，每回都有小瑕疵，不如许成风的完美手艺。

她又麻木地点头，说：“是！”

而现在，才不过中午十一点半，离许成风下班还早，顾梦舒歪在那边心安理得地刷手机。

可手机似窥探了她所有生活，软件推送的都是鱼的各种做法。

清炖的，红烧的，糖醋的……有一条视频特别贴心，从鱼的处理开始教学，先敲脑袋，打鳞片，再开膛破肚，挖去内脏……一双手沾满血，灵活地舞动。

暂停视频，鱼的眼珠木在那，像假的。

她猛然记起市场上弥漫的鱼腥味，酸水往上直冒，突然就没了一点吃鱼的兴致。

“咚丶咚丶咚……”房门就在此刻被敲响。

顾梦舒条件反射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