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跟许成风谈婚论嫁的时候,自己父母就提出过顾虑。说不好嫁单亲家庭,尤其是哪些寡母带大的……说容易有婆媳矛盾。
那时候年轻,哪听得进去?
结果呢?结果好像也还好……至少面上还好。
顾梦舒的脑袋一跳一跳的疼,她揉了揉太阳xue,手才举起,许成风馀光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转过来问:“梦舒,没事吧?”
家里用的是那种长条形的餐桌,三人吃饭时,许成风坐窄的那头,顾梦舒和她婆婆就挨着坐他两旁。
许成风从他母亲那边扭头靠过来的时候,顾梦舒脑袋里冒出一个词。
左右逢源?好像不太合适,左拥右抱?
顾梦舒擡眼看婆婆的时候,婆婆也在擡眼看她,只是在相触的刹那避开,目光移到某个餐盘之上。
土豆炖茄子已经吃完,只一些褐色汤汁剩在碗底。婆婆拿剩馒头一点一点地去蘸,很细致。
头疼好像缓了些,顾梦舒饶有兴致地看。眼前场景眼熟,很像电影《千与千寻》里的某个场景。她静静等待,等待着面前的人吃着吃着成为一头肥硕贪婪的猪。
解决掉一个盘子,婆婆又去拿盛木须肉的盘子……
顾梦舒没等到一头猪的诞生,等来许成风又一次关怀备至的询问:“梦舒,你脸色很不好,要休息会吗?早些睡?我去帮你热牛奶?”
顾梦舒目光刚从婆婆身上移开,就跟许成风的关切撞个满怀。
愤怒丶生气……莫名其妙的情绪很像突然上涨起来的潮,只在刹那就涨满她整个胸腔。
许成风为什麽要这麽关心自己?他该关心的不该是那条鱼吗?
那一条被自己溺毙的鱼,如果能开膛破肚,油锅煎炸的话,是可以成为餐桌上的一道美食的。可她却放掉了它,可她放了它,它仍然死了,死在料峭池水里。
好可笑,一条鱼,死在了水里。
许成风没提鱼,反反复复问她感受如何。
顾梦舒说出的话在颤抖:“许成风,你说,你想吃鱼。”
“有吗?”说完,许成风马上就想起,早上要去上班的时候,他的确有说过,说想吃鱼了,想吃顾梦舒亲手做的糖醋鱼。
但不过顺嘴一提,根本没放心上。
他笑答:“随口说了下,那鱼处理起来麻烦,你有空就做,其实也没那麽要吃的。”
说话时,许成风看着空掉的几个餐盘,去夹了一筷子凉拌猪耳朵到顾梦舒碗里:“梦舒,多吃些,感觉最近你又瘦了。”
顾梦舒没动筷,只是想:做条鱼嘛,有什麽麻烦的?不过敲死,破肚,掏内脏……她不怕麻烦,只是有点血腥罢了。
她讨厌血腥,可许成风说要吃鱼,她的丈夫许成风说要吃鱼,她也可以不怕血腥的。明明早上他说的要吃鱼,一天都没过,怎麽就成了没那麽要吃了?
牙关开始抖,手开始抖,然後整个身子跟着抖,她的手握成了拳,拳越来越紧。
许成风变了脸色:“梦舒?梦舒……”
顾梦舒的拳头舒展开,挤出笑:“我没事。”
她吃碗里的猪耳朵,脆韧的软骨咬上去有“咯吱咯吱”的音,是咬碎牙齿肚里吞该发出的声响。
顾梦舒不爱吃猪耳朵,许成风也知道她不爱吃猪耳朵,可好像也没别的选择。
那晚番茄汤也已被许母光盘。
一顿饭终于到了头,顾梦舒起身去洗碗。
水“哗哗”地冲刷下来,水力大,很快把碗上沾上的汤汁冲干净,但摸上去仍然是油腻的。
洗洁精用完了,顾梦舒开了一瓶新的,用力一压,没把握好力道,一坨透明的粘液“啪嗒”掉进水池,混在水流里马上寻不见踪迹。但很快,许多泡沫涌起来。
欲盖弥彰。
许成风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厨房,从身後揽上顾梦舒的腰际:“梦舒,今天谢医生给我打电话,说你想要杀我。”
话语慵懒,多是气音,带了缱绻和戏谑,显然是没将这话当真。
顾梦舒还是摔裂了一个碗。
家里每人的习惯用碗都是不同花色。婆婆常用的那个碗上画的是樱花,顾梦舒常用的那个碗上是菊花。而摔的那个碗上描了几根翠竹,是许成风的惯常用碗。
整理好情绪,顾梦舒灵巧地在许成风的怀里转身,湿漉漉的手环上他的脖,媚眼流波:“你信吗?”
许成风俯身吻她,缠绵悱恻的一个深吻後,许成风靠近她的耳边回答:“我同谢莉说,没关系,正好,我也有要杀了你的冲动。”
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升腾起来,像藤蔓,快速缠绕紧顾梦舒的心脏。她意识到,是兴奋。
她半开玩笑:“老公呀,那你想如何杀我?”
“还没想好。”
“这样哇,那你要抓紧想想。”
毕竟,她顾梦舒杀你许成风,已经有了个绝妙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