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舒咬着唇不发一言,这些事是她讲给谢莉听的,现在被她拿来说教。
很奇怪的感觉。
刺耳,又生气,但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谢莉说的都是事实,不仅如此,许成风对她的关爱只增不减。这些年,顾梦舒脾气不好,可许成风从不说什麽,只耐心地哄。
都说男人事业有成後就喜新厌旧,可许成风似乎只一心一意待她。
许成风对她太好,好到让她生出怀疑。
顾梦舒未被说动,只冷笑着反问:“你确定,这些好,不是许成风演出来的?”
谢莉绕到顾梦舒身後,伸手去捏她的肩膀,很好的手法,一股酸软的感觉从背脊传递出来,成了痒痒的舒畅。
谢莉说:“梦舒,是这些年许成风太优秀了,让你産生了危机感。他没变,变的是你的心态。”
说的时候,手中力道就没能把握好,又一下,落手重了,痛!
那种痛感类似被人戳中了心窝子。
顾梦舒借口去卫生间,逃跑般离开心理治疗室。
卫生间的镜子前,顾梦舒凝视自己:脸上的粉涂得明明很厚,但仍能看见眼角细碎的尾纹,很像那条沉池的鱼,游过她的面颊,留了痕。
谢莉的话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许成风那样好,怎麽就莫名冒出杀死他的念头?
回去的路上,顾梦舒拐进诊所旁边的那个市场。
她要买鱼,炖汤给许成风补补。
去晚了,一条活鱼都没有,只剩那些尸块,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里。
老板问:“才杀的,新鲜,比活的便宜,八块钱一斤,要收摊了,不赚你钱。美女,要哇?”
顾梦舒说:“要!”
买的鱼头。鱼鳃深棕,鱼眼浑浊。
到家後,顾梦舒张罗着将鱼头劈成两半,洗去血水,热锅油煎,顺势放葱姜料酒……婆婆听闻给许成风炖汤,笑盈盈挤进厨房:“这汤给小风做的话,不好放酒的吧?喝了酒再开车,你们这里……不是不行的麽?”
鱼头已被煎得两面焦黄,葱蒜的香气冲了出来,顾梦舒手脚麻利地将料转移至砂锅,添热水,盖上盖。她抽了张厨房用纸,细细擦拭手指间的油腻,慢条斯理地问:“许成风想喝这汤怎麽着都要等晚上,下班都到家了,还要开什麽车?”
婆婆呛了下,结巴道:“万一……万一晚上要出去呢?”
除非有应酬,到家後许成风基本就不再出门。
前几年,两人还有夜生活,晚上出去吃个烧烤丶看场电影什麽的。後来出了场车祸……晚上出的车祸,顾梦舒心里落了病,不太乐意大晚上出门。
顾梦舒不乐意,许成风就陪着尽量不出去。
顾梦舒想:怎麽会要出去呢?就算要出去,这点子料酒高温一煮早就挥发,怎麽可能跟酒驾挂鈎?
没文化,挺可怕。
顾梦舒嘴巴抽搐了下下。
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无话,没一会,就听见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去调小火力的时候,顾梦舒装着随意问:“妈,许成风晚上经常出去吗?”
“也没有,就……”婆婆意识到说错话,慌忙摆手的同时连连後退。
顾梦舒眉尖挑了挑,准备再问时,手机声响。
是婆婆的手机有来电。
老年机,一个女声机械地报着号码。
接通,对方说:“您好,请问是手机号为139XXXXXXXX机主的母亲吗?我们是徐城市公安局的,方便的话请立即来公安局一趟。我们疑似……”
清明将至,和煦的暖风吹进屋。厨房在套间的北侧,哪怕照不见光,也敞亮。
顾梦舒上前帮着摁断:“诈骗电话,不用信。”
婆婆赶紧点头说是,可都走出厨房了,还是折回来,巴巴望着顾梦舒说:“小梦啊,今天我的眼皮老跳,刚刚那人说的手机号是小风的,不会是小风出事了吧?”
顾梦舒不想听婆婆的叨叨念,给许成风打电话。
响铃,持续的响铃,一连打了三个都是响铃,直至结束。
打去银行,对方说,许成风今天没去上班……
顾梦舒陪着婆婆去了趟市公安局。
登记丶签字……一系列手续办完,两人被领着去停尸房。
去停尸房的那段路,顾梦舒觉得两脚轻飘飘的……警察说在云湖发现一具尸首,很可能是许成风,让她们去辨认。
许成风死了?可她已经不想杀他了呀!不对,她还没出手,许成风怎麽就死了呢?
是闹了个乌龙?
尸袋拉开,是许成风,死得透透的,像一尾溺毙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