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做,整条鱼去炸,炸完的鱼直挺挺地躺在盘子里,像躺尸,跟教程里的造型完全不一样。她换了教程查找问题,才发现做这道菜,要先把鱼头切下来,单独另炸,这样才好摆造型。
她想,下次再做,一定要先把鱼头剁下来!
好在不影响味道。
问许成风好不好吃後,顾梦舒脑袋搁交叠的双手上,眨巴眨巴着眼睛又说:“成风,今天你生日耶,一年一次的生日耶,干嘛又不让买礼物又不让买蛋糕的。”
许成风摸摸她头发:“我已经拥有最好的礼物了,我的梦舒,是最贴心最温柔最心疼老公的人,是老天给我最好的礼物。”
顾梦舒被哄得“咯咯”笑,一阵笑完,又假装生气道:“可没蛋糕没蜡烛就没法许愿啦!”
许成风说:“梦舒,咱们去云山吧,看流星雨,今晚上有狮子座流星雨,咱们可以许很多愿望。”
去的路上,许成风驾驶的私家车与迎面一辆货车相撞,货车司机当场死亡。
顾梦舒在昏迷前,看见对方司机的脑袋掉了下来,血液慢慢涌出。
她想起了那道松鼠桂鱼,本应该切掉的鱼头,红艳艳的酸甜汁……
顾梦舒又问:“这算不算血海之仇?”
方志杰沉吟片刻,和身边同事对视了一眼,总结出结论:“也算吧!”
顾梦舒双腿交叠,给于补充:“但後来有调查,车祸原因是大货车失控,我们才是受害者。而且,当时都按保险赔付完了。”
方志杰的笔停那:“所以,你认为不会是货车司机的亲人复仇?”
顾梦舒手摊开:“我没这麽认为。”
至始至终,顾梦舒都很平静,连装模作样的哭泣都没有。
方志杰问出盘绕心底许久的那个问题:“那麽,请问顾女士,你和你丈夫的感情如何?”
顾梦舒读懂这个问题的言外之意,血色一点一点从脖颈蔓延至双颊,有些恼羞成怒,她咬着牙齿答:“很好,我们夫妻的感情,一直很好!”
顾梦舒说的是实话,她想杀了许成风,从来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
只是,就和打脸一样。
刚答完,询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小警察看了顾梦舒一眼,又去看方志杰。
有哭声传进来,悲天悯人的,嚷的声音很清晰:“许成风,你怎麽就走了?老公啊,你怎麽舍得就这麽离开我的呀……”
顾梦舒一个激灵,惊诧地看向门口。
方志杰朝小警察使了个眼色,门重新关上。
顾梦舒站起身,抑制住内心悸动,整理了下衣服问:“请问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方志杰查看了下笔录,放行。
顾梦舒疾步出门,在走廊看见了那个干嚎的女人——郑薇薇——也算个熟人。
郑薇薇,和顾梦舒同住在阳光花苑小区。
郑薇薇披散着一头海藻般的浓密长发,耳朵上挂着硕大的圆环,金属质地,看着并不值钱,很像两元精品店里的货色。天气还很凉,她已穿裙装,那种轻薄的材质,裙子上有两朵艳丽的玫瑰花。
白底,红花。
毫无美感的搭配,顾梦舒觉得更像粘上血液的布匹。
此时的郑薇薇在那大哭大闹,很不文明,但不可否认,脸依旧是美的,两滴泪停留在脸颊上,忽略她的大声嚷嚷,甚至有些梨花带雨的美感。
细看,她的眉眼同顾梦舒还有几分相似。
只是,她更年轻。
同一个小区住着,偶会碰上几次。但一个小区那麽多人,哪记得谁是谁?
大概一年多前的一个早上,顾梦舒要去市场,在小区碰上出来遛狗的郑薇薇。
狗没拴绳,猛的从郑薇薇身後窜出来。顾梦舒惊叫着连连後退,缓过来,才看清面前的不过是只小泰迪。
顾梦舒有些尴尬,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夸张,显得刻意。忙解释说自己怕狗,是因为小时候就被狗咬过,到现在小腿肚那块还有留疤,绝不是小题大做。
郑薇薇将泰迪抱入怀里道歉:“是我不好,偷懒,就没拴绳,没吓坏你吧?”
诚恳的态度加上相像的容貌,顾梦舒对她颇有好感。
一来二去,虽说谈不上知心,也算得上是个有点头之交的朋友。
顾梦舒不过去,隔了距离看郑薇薇,脑子很乱:她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她为什麽喊许成风“老公”?她凭什麽难过成这副模样?
刚推门的那个小警察向方志杰介绍郑薇薇:“这位女士说刚刚接到了我们警局的电话,她说死者名叫许成风,她是死者的妻子。”
“你是许成风的妻子?”方志杰接口问完郑薇薇,眼角馀光扫向顾梦舒。
顾梦舒忍不住嗤笑出声。
她说她是许成风的妻子,那麽自己呢?自己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