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薇薇巴巴跟过去:“成风,你真别生气,我真就随口一说。我知道自己身份,不该生妄想的。”
鞋已经换完,许成风冷着脸推门离开。
关门声并不算大,但震在郑薇薇的心头。
她慢慢回房,在柜子抽屉的最角落拿出一包藏起的烟,想抽,发现没火机,又怏怏放回原处。她没了睡意,就站窗户那块看外边。
楼层很高,直望出去并没有多少风景。她又扭头看房间,看梳妆台上那些昂贵的护肤品,看柜子里的奢侈品包包……她双手环抱胸前:总有一天,她会成为许太太。
但许成风之後的一个礼拜都没过来,发他微信只说是忙。
郑薇薇心里开始发慌,装着无事的模样,还是照常带着家里的宠物狗去小区遛弯。
她并不喜欢狗,小时候村里土狗根本就不稀罕,脏兮兮的惹人烦。她家也养过一阵,有时候她站院里看那狗吃饭。乡下狗吃得没那麽金贵,白米饭拌着肉汤,几块骨头,偶尔骨头上还剩了些残馀的肉,挺寒碜的。
但她心里竟是羡慕的。
为什麽那些狗整日无所事事,东边溜达完去西边溜达,还能吃得饱饱的,而她呢?
她养狗,是许成风喜欢。
许成风想在家养狗,顾梦舒为难地说:“又脏又臭,别养了。”
他自然点头赞同:“是啊,又臭又脏,不养了!”
转头,他买了只泰迪送郑薇薇那:“养着,给你解闷。”
许成风在的时候,郑薇薇对这只泰迪很好,抱怀里哄着,给它梳理毛发;许成风不在的时候,她很嫌弃。
买的狗粮就在架子上堆着,随手就能拿到,她也懒得弄。好几次,那狗围着她叫唤,她骂:“狗东西!”
有时候还会给上一脚,力道倒不会太重,怕狗记了仇,等许成风过来就不好配合着演戏了。
她吃的外卖,她吃得极少,剩下的大半就扔给狗吃,也不管里边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东西不能吃……
就一条畜生,哪能那麽金贵了?
她翘着二郎腿看着那狗埋着头狼吞虎咽,突然觉得自己跟它很像,讨好谄媚,摇尾乞怜。
董威就很喜欢狗,那时候也是他朝着闹着,家里才养的狗,有事没事他就抱怀里抚它的绒毛。她就悄悄看上两眼,董威就会呵斥:“看什麽看,干你的活去!”
後来她就让村里的王屠夫把那狗宰了。杀狗的时候,她躲远远地看,看那屠夫的大斧子挥舞了几下,那狗就没了音……那天中午,王屠夫家瞒着别人炖狗肉。
她是知道的,去讨一块吃。
王屠夫看见是她,哈哈笑,特意挑了狗眼睛,放盘子上递给她:“好吃的!”
她没筷子,拿手抓着吃。
躺在盘子里的狗眼睛只是黑糊糊一团的肉块,她送进嘴巴嚼吧嚼吧,也没嚼透,梗着脖子咽了下去,转身就跑出去吐得一塌糊涂。
董威不见了狗,哭得特伤心,跑过来问她:“红,你见旺财了没?”
她冷漠地摇摇头:“没。”
脸不红心不跳,只是恶心。她舀了两瓢凉水,咕嘟咕嘟喝干净,压住了涌上来的酸水。
狗东西将外卖舔干净,郑薇薇就带它出门溜达。
遛狗是个借口,主要是看看运气,能不能碰见顾梦舒。
顾梦舒不认识她,但她认识顾梦舒。
她也没想怎麽样,只是想看看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女人究竟蠢笨得如何。
那个早晨,许成风听到“离婚”时的激动反应。让郑薇薇反应过来,真正蠢笨的人是自己。
她仍会去溜达,跟顾梦舒“偶遇”,说不上什麽心态,也许是习惯,也许是要保持“知己知彼”的警觉。
有一会,郑薇薇到楼下的时候,顾梦舒在和小区里的一些主妇拉家常。
也不知道什麽事件起的头,她去的时候,正好听见顾梦舒叹着气感慨:“没个孩子,家里就冷清,其实,我老公挺喜欢小孩子的……如果有人给他生孩子,估计他早就不想搭理我了!”
刚说完,旁边好几个人就劝,让她不要那麽悲观,说好好调理还是有希望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郑薇薇心念动了动。
所以,至今日,郑薇薇才会带着炫耀,说:“顾梦舒,难道你不记得了,是你,让我给许成风生一个孩子的!”
当然,她并不会告诉顾梦舒这句话的真实解读,就像她同样不会告诉顾梦舒,许成风死得很好。
因为,她也想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