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莉紧紧拉着顾梦舒的手,眼睛却不敢看她,机械地说:“顾梦舒,你离不开许成风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对你更好。”
顾梦舒用力地点头:“我不会离开他,也不会让他离开我!”
谢莉一点一点篡改着顾梦舒的记忆,让她死心塌地爱着许成风,如何不能算是一种仇呢?
她一直以为对顾梦舒的治疗很顺利,直到一年後她在雨夜的突然造访。
她看着像鬼魅一样的顾梦舒,心里发怵。
“梦舒,外面雨大,你淋坏了吧,你来我办公室,我去帮你拿个毛巾擦擦。”她硬着头皮又开口。
顾梦舒依旧没搭理。
谢莉办公室里有毛巾,也有常备着的家常衣服。她没得到回答,转身准备去拿的时候,顾梦舒的声音从身後传过来。
“谢莉,你是不是觉得顾梦舒她那个人挺好骗的?”
谢莉疑惑地转身看顾梦舒。
她重复了一遍:“谢莉,你是不是觉得顾梦舒她那个人挺好骗的?”
谢莉反问:“顾梦舒?她?那你是谁?”
顾梦舒嘴角浮现一丝天真无邪的笑意,那样单纯的笑印在毫无血色的面庞上,很诡异。
她说:“你可以叫我小舒。”
谢莉後退几步,手抵住桌子,脑回路迅速飞转:“所以,你……不是顾梦舒?”
“她是她,我是我。”
这是谢莉第一次发现顾梦舒的人格分裂,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面前的人朝她走过来。
不过两三米的距离,花不了三秒就逼近身前,顾梦舒身上的寒气逼仄得谢莉挪不动步。谢莉挖空心思想找些安抚的话来讲。
没来得及,面前的顾梦舒一把将她抱住:“帮帮她。”
“帮……帮她?”
“帮帮顾梦舒,也帮帮我,谢莉,不,姐,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积攒的愧疚感在此刻上升至无以复加的程度。她甚至觉得还没听清楚顾梦舒究竟说了些什麽,嘴巴已经比脑子先行动。
说:“好,我一定会帮你!”
顾梦舒松开她,四目相对。顾梦舒的眼睛亮亮的,血色一点一点地重新恢复到她的面庞之上。
起初,小舒的人格会在雨天出现;後来偶尔一次,谢莉发现,自己催眠……小舒也会出现。
她不觉得自己的催眠术能够出神入化到这种程度,就一次一次地去试,小舒出现的时候,跟顾梦舒截然不同。
谢莉觉得她是个很复杂的人格,很柔弱,像水晶雕琢成的一朵花,要让人呵护,但她的眼睛很坚毅,是寒风过後的劲草。
一天,谢莉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是秦教授儿子打来的,问她在不在徐城,秦教授快不行了,希望她去看看。
回答的时候,她很委婉地表示自己很忙,没空。但对方还是留了医院的地址。
谢莉还是去了。秦教授住的单人间,她透过病房的玻璃看过去。看得并不是很清楚,隐约似乎能看到个奄奄一息的老者躺那边,身上插着各色的管子仪器,周围有好些个人。
医护进出的时候,里边人发现她,拉她进去。
有人说:“谢莉,你是秦老最器重的学生,临了还念叨了几次你名字呢!”
她突然很悲凉。
她很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在自己身上的恶性,可此时此刻,她想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在意自己的人也要死了呀!
在家里知道她篡改志愿的时候,争吵丶决裂,她彻彻底底离开那个家。临走时她迎上回来的谢蕙,姐妹两个没多少感情——谢蕙不止一次地埋怨父母偏心,给予谢莉更好的物质条件。
擦肩而过。
自己的教授并不算老,刚六十出头,也许一年多前中风的缘故吧,看上去有七老八十的沧桑感。
仪器中跳动的线,成了一道直。
谢莉的眼泪自己流淌而下。
回去的路上下了雨,她没伞,湿漉漉地回了诊所。
没旁的病人,只顾梦舒在。看见她落魄模样,急忙往前,她头搭上顾梦舒的肩膀,想稍稍喘息的时候,听对方很柔很轻地说:“谢莉姐,没事的,还有我在,还有小舒在,小舒会一直陪着你的!”
谢莉无处宣泄的情感泄了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