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人一桌,共坐了四桌。
当年中文系里两个班,总共也才四五十个人,能坐满四张桌子并不是人来得有多全乎,多是许成风丶墨明这类家属的功劳。
进去的时候,刘欣怡身边有空位,看见顾梦舒便招呼着让她过去挨着自己坐,顾梦舒面无表情,只当不见,她挑了另一张桌子的一个空位坐下。那是单独的一个空位,左右都有人。她这一坐,跟在身後的许成风着实有些尴尬。
顾梦舒和许成风是大学就谈的恋爱,当年许成风没少陪着她上课,系里的同学也都识得许成风。而顾梦舒跟墨明谈的时候,就没那麽高调,墨明又有些高冷,不屑老跟顾梦舒身後,所以别说班里普通同学,就连当年跟顾梦舒特亲密的几个朋友,也不认得,见墨明顺势坐刘欣怡身边,就猜着是刘欣怡新谈的对象。
顾梦舒左边的同学见墨明尴尬,要站起来让位,顾梦舒摆摆手:“不用,别的地有空,他自己能找到坐。”
刚见顾梦舒许成风他俩一块进来的时候,有同学还准备打趣他们坚贞不渝的爱情的。毕竟从校园走到婚纱,属实难得。
而现在,大家默契闭嘴,再开口,询问的对象变成了刘欣怡。
有人问:“欣怡,这是你男朋友?还是已经转正成老公了?不介绍介绍?怎麽认识的呀?”
刘欣怡摆手说没什麽好介绍的,目光看向顾梦舒那边。
那些人不依不饶:“介绍介绍呀,怎麽,是怕男朋友太帅,被我们谁给挖了墙角?所以得藏着掖着?”
菜还没上,顾梦舒假装忙着回信息。
并没有人找她,微信里的那个工作群倒是忙,消息一道接一道,但跟她似乎并没有什麽关系。她记得白天的时候,部门经理还同她讲,说多亏小顾来了,减轻了大夥许多负担,要是缺了她,整个团队都运行不了了!
事实上,她不在,馀下的人依旧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工作。她根本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都是在画大饼,就她当了真。
而别的私信,都是向她推销五花八门的广告。有卖减肥药的,有卖面膜的,有卖水果的,还有一个,是卖安眠药的。当然,那人自己并不是那样宣传的,说自己的保健産品有安神助眠的功能。
顾梦舒的页面,就停在那个卖安眠药的对话框上,双手扒拉,好像忙碌地打字……那时候的她并不失眠,却不知为何就停在了那个人的聊天框中。
直到她听见有人玩笑地提及“挖墙角”三个字。
拇指停在删除键上,将她刚打的一连串乱码快速地删除干净。
顾梦舒擡眼看刘欣怡,刘欣怡也擡头看她。
四目相触的时候,刘欣怡回答道:“怎麽会,就是我和他吧……相亲认识的,挺无趣的,怕你们失望不是?你们非要知道,那我就简单介绍一下:墨明,研究生毕业,学的土木,哦,刚失业正找工作呢,对了班长,你人脉广,要不给介绍个好工作?”
刘欣怡的回答圆滑又自然,还借着玩笑给人埋了坑。班长忙推托了两句将此事翻篇。人多,马上又能找到新话题侃侃而谈起来……
班长推托的时候,有人倒是恭维,说刘欣怡是谦虚了,说他男朋友看着就器宇不凡,连名字都好听,绝非池中物。
顾梦舒嗤笑起来。
墨明?好听?莫名其妙。
笑声有些突兀,好几个人侧目,好在服务员进来上菜了。
先上了道地锅鸡,铁锅里的鸡肉浓油赤酱,边上贴的是死面饼,一半泡在汤汁里。锅里热气没散,还咕嘟咕嘟冒着声。
顾梦舒随意夹了块到碗里,夹进碗里才发现是块骨头,好像是背脊那边,并排的五六根骨头撑起空间,实际上面没几丝肉。
她小心地咬了个边边,没吃到肉,就嗦到一股子辣味,拿杯子灌了大半杯水才缓过来。
不受控制地,她又朝刘欣怡那边看过去。
墨明在给刘欣怡夹菜,夹的是新端上来的蒸鲈鱼。
墨明小心地剔掉鱼腹上的大刺,夹进刘欣怡的小碗中,嘴巴张合,也看不清说些什麽。
刘欣怡没吃,将鱼移到骨碟上。
刘欣怡老家在贵城,南方,骨碟是用来吐骨头的。
顾梦舒觉得场景有些刺眼,当年自己跟墨明一块的时候,他什麽时候会耐心到这种程度?而那个时候的刘欣怡,还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爱看乱七八糟书籍的傻乎乎的女生。
那时候也想过跟墨明走不到最後,也想过刘欣怡会变得成熟大气。但怎麽就变成如此刺眼的一幅场景?
顾梦舒那桌有人过来倒酒,到她的时候,她伸手快速地拦在酒杯口。
倒酒的那人马上笑嘻嘻说道:“顾梦舒,这麽久没见了,总得喝一杯吧!”
顾梦舒鄙夷地看了眼那人手里的啤酒:“换白的!”
给男生倒的都是白的,给顾梦舒她们女生倒的时候才特意换成的啤酒。
那人有点吃惊:“白……白的?”
许成风坐另一桌,这时候赶紧过来,拦着说:“梦舒,我知道你高兴,但你不会喝酒,喝些啤酒意思一下就好。”
许成风站顾梦舒的身後,顾梦舒懒得转身,干脆擡头,将脑袋擡了180度,眨巴眨巴眼睛:“是啊,高兴,喝白的!”
“好,但只能喝一点!”
许成风说得很担忧。但掩不住的喜色,分布在他隐匿笑意的每一条褶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