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成风一个激灵,听顾梦舒冰冷冷地又说:“换一家?那你换个人再结婚不就成了?”
许成风的手滑落到顾梦舒的手臂上:“梦舒,你怎麽变成这样了?”
许成风转身出去,出去时扔话:“我现在就去桥边守着,一直等到老郑来摆摊,买不到就不回来!”
也不能算扔话,说的时候,许成风的语音语调还是温温柔柔,只是内心的不甘让他在不自觉中,每一句的尾音都落了重。
顾梦舒没挽留,默默去客厅的窗口等着。
很快,许成风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小区,没继续走,找了个地坐了,一言不发。
顾梦舒心忽然疼起来,手不由自主捂上心口:为什麽不同意离婚呢?明明没那样爱我,为什麽不松口离婚呢?
这麽无理的要求……他真的准备就这麽等一整个晚上?
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不好吗?
许成风在那块坐挺久。天冷,冻得他打了好几个喷嚏。过年期间,倒不冷清,不时有些炮仗声零散地响。
他心烦,烦顾梦舒的不可控,更烦的是秦教授。
秦教授大半年前中风,他少了个有力外援……现在遇到这些个事,他竟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坐到十一点,他悄悄回家……客房杂物堆着根本住不了人,母亲让他住她屋里,他摆摆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窝沙发上凑合了一晚。
等天不亮的时候,他又蹑手蹑脚地出门。
关门的时候,饶是再轻,也有“哒”的一声响。
房间里的顾梦舒翻了个身,睁眼。
窗帘并没有拉上,但天还是黑的,黑夜将她笼罩,却带不了她任何困意。
顾梦舒木着脑子想:许成风是去买烧饼了?
许成风近七点到家的时候,顾梦舒已经起来了,在卫生间刷牙。电动的牙刷,一个流程早结束了,但就杵在嘴巴里,满嘴的泡沫……
“梦舒,你要吃的烧饼买来了。”许成风来主卧的卫生间找她,一顿一顿地扣门,温柔地喊她出来,没有一点的不满。
顾梦舒漱口,吐沫,擦嘴,洗脸,擦水乳,涂隔离,遮瑕,上底妆,拍散粉……其实顾梦舒已经很久没这麽郑重其事地化过妆了。
车祸後,不,是更早,是窝在家日日刷手机的日子……是查出不孕?甚至早到和许成风结婚後。
结婚那天,她抱怨过一句妆重,累。许成风立马就接:“那咱就不化,你都是我老婆了,还怕我嫌弃?就算全世界都嫌弃,你在我眼中永远是最美的!”
顾梦舒当时听完就“咯咯”地笑,笑了好一会,说:“成,以後不化了!”
後来再化妆,淡妆居多……
现在再想,许成风当初为什麽要说“就算全世界嫌弃”?谁会嫌弃自己?他的回答难道不应该是:“顾梦舒,你天生丽质,化不化妆都好看!”
好久没化妆,好多化妆品都过期了。
她不管,慢条斯理地一点一点地在脸上涂抹,像给自己画上一幅斑斓面具。许成风催得越急,她手上的动作越慢……终于,她开门,耀眼得让许成风一怵。
有一刹那,许成风似乎又看见从前顾梦舒的身影,不由自主地躬了躬背脊。细看,像个形,从前眼底的那种灵气终究不见了。
许成风仍不敢细看她,垂了眼睑,重复说:“烧饼买来了,吃……吃早饭吧!”
顾梦舒全妆坐在餐桌边。
许成风一共买了三个烧饼,摆明一人一个。
顾梦舒拿了一个,已经不烫了,一点点温,正常的,天那麽冷,拿回来还有些热乎气不错了。她撕了一小块,小心翼翼地塞嘴巴里,一点都没碰上涂了口红的嘴唇。
嚼吧了两下,她微微皱眉。
甜的,糖精的甜,随着咀嚼,像一个四处挥拳的拳手,充斥在她整个口腔。虚假的甜腻,没一丝可口,只有从心底涌上来的无限厌恶。
她想起以前吃的老郑家的烧饼,入口无味,嚼久了,反有些淡淡的粮食香气。
像极了她父母之间的爱情。
而自己当初追寻的爱情呢?太甜了,甜得就像注入了糖精的烧饼——冒牌货。
她把剩下的烧饼扔桌上,问许成风:“你就在桥头守了一夜?”
“就……稍微……等,等了会。”许成风模棱两可地回答。
顾梦舒又问:“今天排队买烧饼的人多吗?”
许成风干咳了一声:“还……还好,还……还好。”
才大年初四,往年,老郑这个点都不出摊。
今年,会例外?
顾梦舒笑了——这段婚姻,虚假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