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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婴灵（第2页）

许成风跑出去，也不辨方向，朝着一个方向铆足劲跑，等感觉累的时候，才发现迷路了。

璟城多山，他独自走在山林里，看着光亮一点一点消散，黑夜笼上。他已经不知道害怕了，漫无目的地在漆黑的夜色中游荡，像鬼，像无家可归的游魂。

恐惧让他紧紧抱住自己，风声里又夹杂了些别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野兽还是鬼怪的嘶吼。他觉得自己走不出去，要死在这里了。

他听说老人说过，附近的这些个山，有鬼。

所有的山，都有鬼，那鬼叫婴灵。

婴灵，是指那些胎死腹中或出生不久就夭折的女婴灵魂，因未被超度，无法入土为安而形成的。

许成风再小一些的时候，有次想跟小夥伴一块上山去摘野栗子，听说能卖钱。

村里一个老人听他们议论，就拦着说别去，说小孩子家家的，去那些个地方做什麽。都有鬼，所有的山，都有鬼。

那时，许成风不知道害怕，眨巴着眼睛问为什麽都有鬼。

拦着的老妇人就叹气，拄着拐杖，看向山的方向，慢慢地说：“都想生男娃，生了女娃不想养，就带山上埋了去。好多年了，你们说说，这山上面不都是鬼娃娃？天一黑，就要出来，要找妈妈，要找妈妈……找不着妈妈，不得带点小夥伴回去陪她们玩？她们都寂寞的咧……”

许成风和小夥伴自然就不敢上山了，但也不记事，没多久把这些故事忘得差不多。

可现在，他一个人在山上，好黑好黑，伸手不见五指。不由自主想起那些传说故事。

婴灵们会把他带回去陪她们吗？她们的妈妈为什麽不要她们？她们的妈妈都不要她们了，她们为什麽还要出来找妈妈？

又有声音响起来，听不清楚，可好像是“妈妈——妈妈——”的声音。

许成风没力气再走，靠着一棵树坐下来，身体越来越冷，他把自己蜷缩得越来越小，迷迷瞪瞪，他似乎看见有个女孩子朝自己走过来。

女孩子很漂亮，并不恐怖，梳着长长的鞭子，鞭子的尾稍扎着好看的蝴蝶结，脚上还踩着漂亮的红皮鞋……笑眯眯地问他：“哥哥丶哥哥，要不要跟我一块儿玩？”

“成风——成风——”

许成风猛睁开眼睛，女孩消失不见。他擡头，看到顶上一块狭小的天地竟亮着一颗星星，好亮的一颗星星呀。

还有星星，一切都会过去的。

很快，许母找了过来。

手电筒的光打过来，真像一颗耀眼万分的星星呀。

他扑进母亲的怀抱：“妈，我看见了一个女孩子，好恐怖！”

到家後，父亲酒还没醒，呼哧呼哧睡得死沉死沉的。

许成风小心翼翼地问许母：“妈，我把说我是你偷汉子给生下的杂种。真的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许成风其实还不太明白这几个词的含义，只觉得这肯定是件不好的事，不然他爸也不会打自己。

母亲重新把他搂怀里，搂得紧紧的：“你爸喝醉酒了浑说的，你等着，等酒醒你爸定忘了这茬。”

果然，等天亮，许父酒一醒，又乐呵呵喊许成风儿子，还问他脸上巴掌是谁打的，他找人去算账。

过惯有手机的生活，猛一下没了手机，时间便格外难熬。

许成风将那段模糊的记忆渐渐补全完整，再想回忆些别的事情消磨时光的时候，顾梦舒突然开口，让他唱《为爱痴狂》。

他心里鄙夷地笑：自个老家，那些女人生了多少个娃，就因为是女娃，都得被人嫌弃。而她顾梦舒连蛋都不会下一个，还痴心妄想让自己给她唱《为爱痴狂》？

他得真痴狂了才会再唱这首让他觉得耻辱的歌曲吧？

许成风找了个理由拒绝，可顾梦舒自己却唱起来，真刺耳啊！唱完了还不算，她还要问自己会不会永远爱她。

他心里头鄙夷的笑容更盛，回答说：“当然！”

终于熬到了清晨，借着晨光，一瘸一拐地下山。途中还看见了顾梦舒掉了的手机。

顾梦舒先看见的，惊喜去捡，捡到手就被许成风拿过去，装着检查的样子，翻来覆去看：“有没有摔坏？坏了的话要不要买个新的？买个国産的还是苹果？”

说话间，他熟练地打开顾梦舒的手机密码，手指快速划拉，把之前的飞行模式调回正常。

许成风手上动作太快，顾梦舒也心里藏事，不敢看仔细，等许成风接过来的时候才伸手接。

许成风笑：“你手机质量挺好，都掉这麽硬的石头上，一点事都没有，我刚简单看了，好像没坏的，都挺好。”

顾梦舒心虚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上山的时候，许成风就找了个机会，悄悄把顾梦舒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在意自己的手机处于什麽模式的，更何况是在登山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