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醉酒的时候,那婆娘该打还是打。
偷男人,长本事了!
沈希兰已经护不住跟自己一般高的许成风了,她满目悲戚地看着许成风,看着自己的儿子。她想让他不要看,不要听……许成风不远处站了会,扭身去书包里把课本拿出来,平静地预习第二天要上的课文。
那天许军山拿手里的是根藤条,韧得很,带着刺,甩过去扎心地疼。
但比不上心口的疼,当许成风果真似什麽也没看见专注课本的时候。那藤条仿佛抽到了沈希兰心口上,痛得都呼不上气。
又觉得有些可笑,这麽多年,她努力捂着许成风眼睛不让他看这一切,显得多麽多馀又滑稽?
後来有一天,天很热,许成风老晚也没回家来。
有人来家说许军山在村东头又喝醉了酒,让沈希兰去看看。
前些年,矿井换了老板,他们这些不中用的辞退大半。也组织了一块去吵,根本吵不上,後来还来了警察,许军山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马上吃瘪。
那以後,许军山越发爱喝酒。没钱了,翻过山去镇上打零工,稍赚了些钱就回家来喝酒……那几座山来来回回地走,有时候沈希兰真的很想问问他:“走在山道上,心里不发怵?心里头就没一点点的亏欠?”
他亲手在山里头了结了两个亲生女儿的命,怎麽就不知道怕的呢?
沈希兰自从三娃死後很久不敢去山里,靠近山一些,她就止不住想到那个被自己埋进土里的女儿。
多好的娃呀,乖乖巧巧,笑起来暖暖的,哦,还不挑食,爱吃揪片。
她後来一次上山,还是因为许成风。
那天许成风老晚没到家,问家里头的许军山,醉醺醺的,嘴巴里没一句整话。出门问了几个和许成风玩得好的娃,有一个娃说看见许成风了,朝山里方向跑了。
她忙上山去找,心一急,那些惧怕一时倒也忘记了。
只等找见了,许成风扑她怀里说:“妈,我看见了一个女孩子,好恐怖!”
她浑身发冷,如跌进冰窖。
虽有人特意来家,让沈希兰去看看许军山。
沈希兰不着急,慢腾腾吃了晚饭,给许成风收拾上床後,又做了会手工活,才整了整衣服出屋。
得夜里的十点多了吧。
她走得仍慢,边走心里头边想:干什麽不醉死在外头?
刚冒出这个念头,许军山的身影就出现在她面前。她一骇,心虚得扭头就走……徐军山瞧见了她,追她。
喝得醉,走路歪歪扭扭,不像追人,倒像个表演节目的小丑。
走两步发现追不上,许军山就骂:“跑吧,跑吧,家再收拾你!”
沈希兰也没跑多远,那些话一句不落地进了她耳朵。她没敢再跑,反靠近些,但仍保持着一定距离,带些讨好:“孩他爹,咱回去,回去我给你做个汤解解酒?”
许军山满意地笑,继续歪歪扭扭地往前,後又停下,解裤腰带方便。
正好经了个湖,他很潇洒地尿进平静的湖面,昂着头,哼着曲。猛然背後一推,他站不稳,一下子栽进湖里头。
许军山会狗刨,但现在喝了酒,脑子晕晕乎乎,就知道乱扑腾。
沈希兰在岸头,捂着胸口,看湖中水花四溅,看许军山的脑袋不停地冒出来又沉下去……她又望旁边,看有没有人经过……的亏她出来得晚,这地又偏,许军山扑腾了会没了动静,慢慢的,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沈希兰眼睛亮了,眨了眨,眼泪滚下来,像夜半的露,清澈透明。
她扭头往家赶,忍不住咧着嘴笑。
许军山死了,第二天人擡屋里的时候,她装模作样,愣是一滴泪没挤出来。
沈希兰的好日子来了。
许军山死了,许成风学习又争气,考出了大山,考上了大学。虽然上大学花费大了些,她日夜操劳,但心里美的很。
村人都说,她的福气在後头咧!
果不其然,许成风大学毕业就找了好工作,娶了有钱人家的媳妇,还信誓旦旦地同她讲:“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接出去!”
可沈希兰并不想去,她觉得自己就安安静静一个人待村里,挺好的,真就挺好的。
许成风说:“妈,你怎麽能不跟着我去城里享福呢?”
沈希兰退了退:“可梦舒……梦舒……不是不答应麽?”
沈希兰在婚礼上见过一次儿媳妇,很温柔大方。站在许成风身边,周围人都说他们般配,若天作之合,是鸳鸯并蒂。
沈希兰在村子里头那条大湖里见过野生的鸳鸯,哪成双成对了?一只漂亮的雄鸳鸯旁常,通常有着好几只雌鸳鸯。
鸳鸯并蒂,听着并不像什麽好话。
她虽是婆婆,但乡下来的,上不上大场面,没登台。就搁台下看着顾梦舒站许成风旁边,心里头叹气:多好的闺女呀,怎麽就看上了许成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