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高兴是从语气里就能感受到的,真切又实在。
没有心情不好时的阴阳怪气,也不是与他就事论事时的思路清晰、一针见血,这让徐逸之不由想,她到底是用什么样的神情在说这些,不自禁地,徐逸之走了几步,透过珠帘看出去。
角度关系,徐逸之第一眼看到的是徐静之。
徐静之略显紧绷的肩膀下,透出了想压抑却又很难全部压住的激动,一如她软糯的声音里藏不住的欢喜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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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鲜活,徐逸之好似头一次在徐静之身上见到。
而后,徐逸之的视线便落到了喻辞身上。
油灯明亮,照亮了她的脸庞,也映出了她的神采飞扬。
说到“骄傲”两字时,她几乎是以实际姿态在彰显着什么叫作骄傲。
是的,她这位夫人,好像与谦虚没有什么缘分,她不会对自己的能耐夸大其词,只是自信,信赖这份靠着勤勉努力修炼来的技艺。
徐逸之就这么多看了两眼,却被敏锐的喻辞抓了个正着。
喻辞一扭头就看到了站在那儿的人,眉梢一抬,没有作,只让他也评点,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露出了几分警告。
必须夸赞!
不许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扫静之的兴!
徐逸之哪怕没看懂也不会扫兴,眼下看懂了,把原本的“你嫂嫂说得对”又粉饰润色一番:“我看过你的练笔,很有意思。
你嫂嫂说,她只给你提供了思路,具体怎么画亭台画人物都是你自己琢磨的。
嬉春图的意境就在题中,春意与嬉戏都不能少。
亭子上有垂落的紫藤,赏春景的小人姿态活泼,你改画的内容点了题,才会让它们在整幅画面中毫不突兀。”
听着听着,徐静之的眼睛瞪大了。
她何时听过长兄与她说这么多的话?
且都是夸她的。
明明改画在修复过程中只是最简单的一环,被兄嫂一说,仿佛真成了天大的能耐了。
徐静之忙不迭起身道谢,甚至透了几分惶恐。
喻辞看在眼中,哭笑不得,道:“你知道你大哥是什么性子,他不说场面话。你说郡主有别的画卷想找找办法,下回合适时我同你一道去,能不能成、要看过才知道。”
徐静之颔:“那就先谢过大嫂,郡主也知道修复不容易,修不了也不会苛责的。”
“修好了岂不是又成了一桩喜事?”喻辞笑她,“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记住,要骄傲一些。”
徐静之笑容腼腆。
骄傲,这个词在长辈们口中更偏向负面,但在嫂嫂这里,却相反了。
一时之间,徐静之骄傲不起来,但她知道,她喜欢听大嫂说话,喜欢她无论说什么,大嫂都会回应她。
时辰不早了,徐静之便没有继续打搅,软声告辞。
喻辞送她出去,见丫鬟提着灯笼引路,正要交代几句“走慢些”,就见不远处有一盏灯笼照过来了。
顺着光一看,喻辞认出来了,是鲍嬷嬷。
“打搅世子夫人了,”鲍嬷嬷毕恭毕敬地,“这个时辰大姑娘久久不回,奴婢就寻了来,您和世子今日才返京,大姑娘……”
喻辞哪里听不懂她要说什么,立刻打断道:“嬷嬷这是什么话,倒显得我们和静之生分了。
我和静之说得正高兴呢,有什么打搅不打搅的。
要不是天黑了又下过雨、地不好走,我还想和静之再说会儿哩。”
喻辞说完,拍了拍徐静之的背。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都被鲍嬷嬷吓回去了。
而这份毕恭毕敬,又哪里是敬着世子夫人,分明是“杀鸡给猴看”,束缚徐静之的。
眼皮子一抬,喻辞又道:“倒是辛苦嬷嬷来这么一趟,要不然歇歇脚?你缓缓再走?”
鲍嬷嬷:……
喻辞不管她了,只与徐静之道:“今日听了你在京中的收获,明日轮到我说了,我这回南下也颇有收益呢。”
徐静之慢慢扯出个乖巧笑容,应了下来。
送走了人,喻辞回到屋里。
见了徐逸之,她道:“事不过三,世子,下回再听墙角就不好了吧?”
徐逸之这回不好说自己并非故意听的,只道:“夫人很会夸人。”
喻辞眉梢一挑。
吃人嘴软,听好话的耳根子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