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断腿的往事告诉黄松,行事要有度。
那几个混混不就是下手没度,才把事情闹得难收拾了吗?
“套住脑袋把人打一顿”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办成那样,黄松每每想起来都气得要命。
可谁叫祖父疼他呢?
谁叫他姓黄,而范乐年就是个外姓人呢?
混混把事情办坏了,但黄松依旧受益匪浅,甚至拿着范乐年的入学文书进入了石山书院。
没有谁质疑过范乐年受伤的具体缘由,只谈条件和利益。
就算有人心生怀疑又如何?
能越过祖父吗?
整个黄家镇,整个黄家,还不是要指着祖父过日子?
范乐年也不敢把黄松如何了,黄松甚至怀疑范乐年就是个蠢的,压根不晓得是自己找人打的他,被祖父的“族中请最好的医生”、“族里不会放弃你”给哄得团团转!
哈!
天生的蠢蛋!
范乐年明明姓范,范家都看不上他们这对母子,却指望着从黄家这里得到优待和关照,愚不可及。
不像他黄松,不管会不会念书,不管做没做错事,只要他姓黄,祖父就会给他顶着!
当然,黄松还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离开祖父庇护的地方要格外小心,行事有度不断人生路。
黄松谨记这两条,不图命、不贪色、也不把人往绝路上骗,每次得手的银钱足够他花销些时日,又不会让那些有钱姑娘们喘不过来气,他更记着不能被色心糊眼、毁人清白。
想要美人在怀,去花楼使银子就是了,你情我愿,不担心事后麻烦。
良家姑娘们的贞洁若损了,指不定要闹出人命来。
真论滋味,那也是花楼姑娘们更知情知趣,会伺候人,良家女子懂个屁,能耐没有,脾气颇大。
靠着这些“准则”,黄松这几年没有失过手,江南几座府城皆有涉猎。
他从不介绍自己是石山书院的学生,但在书院的那两年,他在同窗们身上学到的那点风雅气度的皮毛,也足够用了。
却是没料到,最终折在了程蕙君手上。
脸毁了,黄松失去了吃饭的本钱,他素来大手大脚惯了,以前骗的银钱也没有积攒下来。
他又不想回老家,让他一个破相的去面对断了腿又康复了的范乐年,黄松能呕到死。
好在,天依旧无绝人之路。
少了富贵小姑娘们的资助,这不又有一富贵公子哥请他吃喝、容他住宿了吗?
而现在,老天爷又把另一叠银票摆到了他的面前。
一边是世子夫人的荣华富贵,一边是旧情败露后的惨淡下场,程蕙君只要脑子没病,都该把那动手伤人的丫鬟和银票交给他吧?
难说。
程蕙君就是那个脑子有病的!
这厢黄松在骂程蕙君,另一厢,怀恩在骂徐逸之。
“他把黄家镇的里长找来了?他到底什么意思?”怀恩问小和尚道,“他想问什么事?他一个替皇上和觉深找建寺地点的人,张罗那些旧事到底想做什么?”
小和尚也一头雾水,问:“莫非他们早接了许家的状纸?就是冲着上丘院和师父您来的?”
“不可能!”怀恩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你知道先前办这官司,我们给衙门多少打点吗?这还就是个州府衙门!
许家是个什么家底,能请得京城里的伯世子?他们有这个钱,早塞给惠州衙门了!
没有好处的事,徐世子为什么要做?”
小和尚顺着这个思绪得出了结论:“所以,这其中一定有天大的好处,只是师父您还没有揣度出来!”
怀恩背着手在禅房里走来走去,脚步渐渐透出烦躁。
小和尚见状,也难免心中起伏,不安地搓了搓手。
与两人的焦虑所不同,居中正坐的阿弥陀佛泥像低垂着双眼,端庄祥和,它就这般看着师徒两人,在禅房晦暗的油灯光中静默着。
“钱、权,人生在世不过就是这些!”怀恩说着,眉头不由皱起,“他徐逸之要什么?想让惠州府的都纲听他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