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来得及看见那一瞬,老婆那灰扑扑的脸,那合上的眼睛,那垂落的手。
记者继续说着什么,可江野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手砸下来,遥控器从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滚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
他明明把老婆推出去了!他明明亲眼看着老婆爬出去了!老婆怎么会……怎么会被爆炸波及?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话反复回响——六人死亡,六人死亡,六人死亡……
所以老婆……老婆也在那六个人里吗?
他想起那个警察说的话——“确实已经去世了”。
他想起周围那些人看他的表情——复杂的、不忍的、欲言又止的。
他想起那个老头子说的——“她人都已经没了”。
所有的一切,此刻像拼图一样拼在一起。
江野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下,一下,往死里攥,不断的捏碎狠抓。那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蔓延到每一根神经末梢。
他几乎要痛得“呕”出来。
怎么办?
老婆……
真的……
真的不见了!!!
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却怎么都喘不够。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闷的慌。
头痛欲裂,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敲他的脑袋,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阵阵钝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来,像无数根针在狠狠的扎,像无数只蚂蚁在密密麻麻的啃咬。
好痛苦!
好痛苦!!
好痛苦!!!
男人无助的蜷缩在床上,双手抱头,身体剧烈地颤抖。
老婆……
你在哪里啊?
老婆!
老婆!
老婆!
恍惚间耳边又传来那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和呼呼的风声混在一起,和树叶的窸窣声混在一起,断断续续的,飘进耳朵里。
他听不懂,可那些词像是长了脚一样,字字句句钻进他心里。
“……一见坟台魂魄消,我呼天抢地哭嚎啕……”
“楼台一别成千古,人世无缘难到老……”
“……梁兄啊!实指望天从人愿成佳偶,谁知晓喜鹊未叫乌鸦叫……”
“……实指望笙箫管笛来迎娶,谁知晓未到银河就断鹊桥……”
“……实指望大红花轿到你家,谁知晓白衣素服来祭祷……”
“……梁兄啊!不能同生求同死!”
最后那一句,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他心里。
不能同生求同死。
……
彩虹万里百花开,花间蝴蝶成双对。
千年万代不分开,梁山伯与祝英台。
这唱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吧。
是那天他和老婆一起看的那个电视。
江野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