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元翘醒来时,已是巳时了。
宿雨初收,院里的芭蕉叶被洗得碧绿生青,雨滴砸在地上,积成一洼水,映出一片碧空。
元翘侧过头,枕边空了,想来阮明彦早已入宫参加朝会,只是不曾吵醒她。
青黛听见动静,推门进来,轻声道:“承徽醒了?今日觉得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元翘摇了摇头,“已无大碍了。”
青黛这才扶她坐起来,“早膳已经备好了,奴婢这便伺候您起身。”
说着,吩咐人将盥洗用具捧进来,伺候她更衣梳洗。
收拾妥当后,青黛便搀着元翘在正堂坐下,吩咐人摆膳:“今日备了药膳粥,及几样清淡的菜肴,余白姐姐说您才转好,饮食还是清淡些为好,近日要忌口。待用过早膳,再服一碗药。”
见元翘面露不喜,青黛轻轻笑了笑,将话引开:“这药膳是砚秋亲自熬的,您可得尝尝看。”
元翘看出她的心思,无奈道:“我这个承徽,倒被你们管得规规矩矩的。”
青黛抿唇一笑,给她添了一碗药膳粥,“您身子骨尚未大好呢,入府这三个月,总寻医问药的,奴婢若再不上心可怎么是好?”
淡淡的药香融入粥里,元翘只看出百合和莲子这几样,执起勺子舀了一勺,正要送入口中,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青衣在廊下禀报:“承徽,江奉仪来了,说是听闻您病了,特来探望。”
元翘动作微微一顿,心下生出几分诧异。
江绮云?她来做什么?
她与江绮云之间那点龃龉,府里上上下下有目共睹,她们二人更是心知肚明。
虽自打她晋封承徽之后,听风院那边便一直安安静静的,既没有刻意巴结,也没再生事端,连她上门找茬都忍了,如今她病了,江绮云却主动找上了门,意欲何为?
元翘放下瓷勺,淡声道:“请她进来罢。”
“承徽……”
青黛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便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江绮云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的半臂,鬓边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走动间珠光摇曳,衬得她整个人明艳照人。
她本就容貌绝艳,如今这样一打扮,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江绮云进门后,目光在元翘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随意朝元翘福了福身,语气热络道:“听说姐姐病了,妹妹特来瞧瞧,给您带了些滋补之物,还请姐姐莫要嫌弃。”
说着,便让丫鬟将几个盒子摆在案上,自己在一旁坐下,吩咐人看茶,姿态随意,半分不将元翘放在眼里。
元翘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这番狂妄之举,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
她没有接江绮云那句“姐姐”的称呼,论位分,她是承徽,江绮云是奉仪,这一声“姐姐”叫得既不规矩,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可这温柔美艳的面皮之下,藏着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从前她全然不将元翘放在眼里,如今一口一个姐姐,叫的更是没半分敬意。
青黛听得心头冒火,几次想作,都被元翘压了下去。
此时与江绮云闹上一通,不正好给她作的机会?如今江绮云正要稳一稳她这宠妾的名头,否则怎么为阮明彦办事?
而元翘,便是江绮云立威最好的靶子,若是阮明彦偏向江绮云,便正中她的下怀。
元翘只微微一笑,语气平淡疏离:“有劳江奉仪挂心。不过是小风寒,将养几日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