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良久,陈才缓缓抬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目光掠过层层叠叠的雨雾,望向下方被灰白烟雨彻底笼罩、朦胧模糊的清迈古城,深邃的眼底盛着尘封八年、从未向任何人言说的破碎与荒芜。积压在心底整整八载的旧事,那些溃烂结痂、不敢触碰的伤疤,那些无人知晓、独自吞咽的委屈,在此刻,终于伴着微凉风雨,缓缓释然吐露。
嗓音轻得像一声疲惫至极的叹息,沙哑、低缓,裹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与释然。
“那幅《涌》,世人都以为是我的毕业巅峰代表作,是我年少最惊艳、最引以为傲的原创作品,是我年少成名的。”
他轻轻停顿,睫羽微垂,遮住眼底翻涌的旧色情绪。
“其实不是。”
短短四字,轻描淡写,却藏着一场荒唐又惨烈的年少辜负。
黄乐紧,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他猛地抬眸,怔怔望向身侧的人,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错愕,心口骤然被一股浓重的心疼死死攥住。
《涌》他见过无数次。
业内人人称颂的经典画作,笔触汹涌、张力炸裂、意境磅礴,是陈年少最负盛名的作品,也是无数美术生课本里的范本。他一直以为,自己而作,是少年意气、自我奔赴的写照。
却从不知,这幅惊艳世人的画作,藏着这样一段不堪的过往。
“那幅画,是我专门为他画的。”
“那一年,他备战全国顶级艺术大赛,整个人彻底绷到了极致。日夜焦虑,夜夜失眠,画笔握不稳,创作思路彻底枯竭,情绪崩溃反复,整个人濒临抑郁坍塌的边缘。”
“那时候的我,年纪太轻,心思太纯,满心满眼、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眼底满是当年赤诚热烈、却终究错付的荒唐。
“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眉头紧锁、夜夜难眠的模样,心里揪着疼,什么都顾不上,满心满眼都只想为他做点什么,只想帮他撑过那段最难熬的时光。”
“我连着熬了三个通宵,不眠不休,耗尽所有心力,一笔一画,硬生生画完了整幅《涌》。”
回忆翻涌,那些年少深夜执笔作画的画面,清晰得恍如昨日。
“汹涌翻卷的明暗色块,肆意奔放、冲破桎梏的笔触,层层堆叠、极具张力的构图,我用尽所有技法,画出浪潮奔涌、破海而出的磅礴力量。我满心期许,只想借这幅画告诉他——你骨子里藏着最汹涌、最坚韧的力量,你可以冲破所有压力、所有桎梏、所有困顿,自由生长,所向披靡,你本该光芒万丈。”
“画完的那天清晨,天光微亮,我眼睛熬得通红,指尖磨出薄茧,却满心欢喜,小心翼翼裱好画框,亲手送到他手里。”
他语气轻缓,字字皆是当年毫无保留的温柔与赤诚。
“我认认真真和他说,这就是你,这就是你挣脱困境、破风而上、本该有的耀眼模样。”
说到此处了勾唇角,眼底覆满层层叠叠的酸涩与可笑。
“他当时真的很感动。”
“他抱着我,反复和我说谢谢,说这幅画治愈了他所有的焦虑,给了他无穷无尽的力量。后来他特意找我,认真和我说,这幅画彻底打通了他的创作思路,帮他走出了长久以来的创作瓶颈。”
“那时候的我,傻乎乎的,满心满眼都是为他欢喜。看着他重新振作、重拾信心,我比自己拿奖还要开心百倍、千倍。我自内心为他开心,为我喜欢的人前程可期、熠熠生辉而满心欢喜。”
字字赤诚,句句温柔。
黄乐尖锐细密、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呼吸滞
脑补出他伏案通宵、执笔作画、满心热忱的模样,脑补出他毫无防备、倾尽真心、满腔爱意奔赴一个人的纯粹,脑补出他彼时眼底干净又热烈的欢喜与期许。
那样纯粹、那样滚烫、那样毫无保留的真心,终究被人狠狠践踏、肆意算计、彻底毁灭。
“可我做梦都没想到。”
陈羽剧烈颤了颤,掩去眼底翻涌的剧痛。再睁眼时,所有炙热的期许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历经沧桑、覆满寒凉的释然。
“年度艺术展公开开展前一周,所有人都在期待我的毕业作品亮相,期待我的新作惊艳全场。可他突然当众难,毫不犹豫地当众指控我抄袭。”
“他拿着精心准备的所谓‘证据’,言之凿凿,字字笃定,语气诚恳,演技逼真,当着所有老师、同学、业内前辈的面,彻底毁掉我所有名声、所有前途、所有荣光。”
“我当时彻底懵了。”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微微颤抖,时隔八年,再回望那场猝不及防的坍塌,依旧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寒凉。
“我从未想过,我倾尽所有温柔、毫无保留真心以待、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会在我前途坦荡、光芒将至的时刻,反手给我最致命、最彻底的一刀。”
“事突然,我措手不及,百口莫辩。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质疑、鄙夷、嘲讽、看热闹,密密麻麻的目光将我层层包裹,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来不及解释,来不及自证,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过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从前人人夸赞、前途无量的新锐少年设计师,一夜之间,沦为盗取他人创意、投机取巧、品行卑劣的抄袭者。所有光环碎裂,所有期许落空,所有名声尽毁。”
“最可笑、最荒唐、最讽刺的是……”
陈一片荒芜苍凉,唇角扯出一抹极致苦涩、极致凉薄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