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洲顿住,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些未尽之言比任何指责都更刺耳。
宋砚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和维持了很久的面子功夫,不敢再与程远洲对视,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仿佛刚才展现出暴怒和怨恨的那根人根本不是他,现在的宋砚只剩下无处遁形的羞耻及茫然。
程远洲没有出口嘲讽,也没有以胜利者的姿态贬低,只是平静地陈述出宋砚内心深处一直害怕面对,害怕承认的现实。
他可能根本不会演戏。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选择走追名逐利这条道後,演戏的初心就和他分道扬镳,并且再也找不回了。
宋砚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没人能听清掩住面庞的他在说什麽。
程远洲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无力感随之而来,长久以来宋砚对他的敌意得到解释,没有觉得高兴,只有对这个圈子更深的厌倦。
心底最深处对眼前的人甚至升起一丝怜悯。
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宋砚的卑劣,不过是他在残酷丛林里挣扎求生的手段。
虽说人各有志,但程远洲还是开口:“与其在这里把失败归咎于别人,不如想想,你到底想成为什麽样的演员,是继续做被市场裹挟的商品,还是……”
他没有说完,只是拍了拍宋砚的肩膀,“好自为之。”
说完,程远洲不再停留,转身推开那道门。
“你去哪?”林予安放下平板抱起小猫问推门离去的程远洲,“讲完一堆类似深情告白的话就想走了吗,再说这不是你家吗,真要走也是我走,我们之间的问题还没解决。”
小猫似乎感受到林予安心情低落的气息,难得安静地蜷缩着,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不去哪,就在这站着,醒醒神再聊。”
“好吧,随你。”
两人都赌气起来,氛围难免变得尴尬。
林予安抱起小猫,将下巴轻轻抵在猫咪柔软的头顶,手指一遍又一遍梳理它蓬松的毛发。灯光在他低垂的眼睛下形成一小片阴影,让程远洲观察不出他现在的情绪。
程远洲站在房间门口,浑身的疲惫感退散不去。他看着低头沉默的林予安,想起方才被他叫做“程大少爷”,想起几小时前还被人揪着这层身份一通宣泄情绪。
心脏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很疼。
到底该怎麽证明他只是程远洲,他是独立的个体,其他事物名利跟自己毫无关系。
被丢到一旁的平板已经熄屏。
仿佛刚才那番关于三年暗恋的独白,那些被珍藏的视频,那一句“我完了”,随着黑暗一同沉寂下去。
程远洲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只是觉得林予安好像讨厌他了,现在只能站在门口,自认为的安全距离。
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安安……”程远洲这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厉害。
“叫谁?”林予安擡眼,又举起猫爪。
“……”
搬起的石头终于砸向自己的脚。
“林予安,我……”
他该继续说什麽?
“我不是故意骗你?”还是“我只是太在乎你。”
无论说什麽都弥补不了,对林予安最在意的价值感造成的实实在在伤害。
俗话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程远洲不愿意就此让两人心里都留下疙瘩,变成一个死结,最後两人不明不白,各自怀着怨恨分别。
不应该这样。
程远洲紧锁的眉头和紧抿的唇线逐渐舒展,擡手用力按了按发涨的太阳xue,正色说道:
“对不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小猫疑惑地喵了一声,从林予安怀里跳下,大摇大摆走到客厅开始享受它的沙发。
林予安别开眼,心里明镜似的嘴里却嘟囔:“你道什麽歉。”
没想到程远洲一五一十地又重复一遍自己的“罪行”,站在门口表情凝重地再次道歉——
“对不起,林予安。”
“我不该把所有事瞒着你,不该自以为是,不该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来‘诋毁’你作出的努力和成就。”
又撒娇道:“能不能原谅我,不会有下次,你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