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的流苏垂于门檐,迎风轻晃,久久不散。
她恍然明白,自己只是有些舍不得。
福添从膳房伸出脑袋,高声喊道:“笠姐姐!怎麽还没来!”
颜笠凝滞的目光瞬间化解,展开随和的笑容,“来了。”
她走了两步,突然回过身:“翁渟,下午可有事?”
“怎麽了?”翁渟温柔地问。
“我想做风筝。”
翁渟感到一丝茫然,但他没有问,淡淡应道:“好。”
颜笠在喝粥之际,翁渟很快寻来绵纸丶浆糊细麻绳,挑了几根极细的柴火,坐在院内打磨。
他耐心地削去外围的树皮,露出里头白嫩的枝干,打磨光滑,用作风筝的骨架。
颜笠吃完出来,看到门口一根根摆放整齐的木棍,眼眶不自觉地打湿。
翁渟没有回头,仍削着树皮:“冬天竹子难寻,这些木棍很轻,应该能飞起来。”
“先生这双手,能缝针,能写字,还能做手工。”颜笠隐去泪意,装作若无其事地去细看那些小棍子。
翁渟耳根子渐红,问道:“那你这双手,会干什麽?”
“会画画。”颜笠拾起绵纸,满意地翻看,“我给你变个戏法出来。”
颜笠捏着纸进了书房,平整地铺在案几上。她握笔蘸墨,匀了点墨水,以防晕开。
她慎重下笔,从头起笔,绕过尾,又回到头。
然後勾勒出足丶翅丶嘴,最後是眼。
万物的灵,在于眼,而眼的灵,在于瞳。
所有的情愫皆藏于一双瞳之中,多绘一笔,便是不同的喜怒哀乐。
而画最难的,也是眼。
颜笠迟迟没有下笔,透过洁白的绵纸,她看到了翁渟的眼。
那双眼她看过无数次,初见也好,对望也好,那双桃花眼总是如此清澈明亮,似能包容世间的一切污浊。
哪怕第一次相见时她的唐突冒失,都没有引起他眸中的怒海汹涌。
他便是如此淡薄处事,给以人温润的风度。
颜笠笔搭在下巴上,思忖了许久,摘去了画上的情感,换成了清润的一双眼。
一只飞燕落成。
她小心细致地裁开,认真端详了一阵,悄悄藏在了身後。
翁渟已经打磨好细细长长十多根木棍,福添在一旁理着枝条。
听到门声响,翁渟头也未擡地问:“画好了?”
颜笠往後伸了伸胳膊,将画藏得更後些,“你猜猜画的什麽?”
“可有提示?”
颜笠想了想,“天上飞的。”
“燕子。”
“你怎麽知道?”颜笠惊喜地将画展于翁渟面前,得意地笑了笑。
“笠姐姐,你画得真好。”福添擡头,不禁夸赞。
翁渟震慑于颜笠的画功,这燕不似寻常画纸般呆板,而是多了几分灵气。
“风筝的样式就那麽几种,你一说天上飞的,多半是春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