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这副模样,便知朱小姐无碍,不过,她可是让你吃了苦头?”
话音落下,裴焕嘴角含笑地望着袁宋,似在等着从他的面上瞧出些许不寻常的神色。
袁宋低眸瞧了一眼裴焕牵着朱瑜的手,只那么轻轻一扫,目光便又回到了裴焕面上。
二人身量相当,相对而立,皆带着淡淡笑意。若有人从旁经过,只会当他们是寒暄叙话,断然瞧不出二人言语之间早已暗潮汹涌。
袁宋缓步上前,与裴焕之间不过咫尺之距。他微微扬起下颌,凤目之中掠过一丝冷冽笑意。
“若下官没有记错,今日,应是下官与世子第一次真正相见。”
裴焕闻言,眸光微微一动,旋即含笑道:“袁大人何出此言?”
袁宋唇角微扬,缓缓说道:“下官认得世子,自是情理之中。”
“只是世子才从闽地入京不久,却对下官关心备至。不仅知晓下官何时出仕,去了何处任职,竟连下官昨日方遭弹劾之事,也了如指掌。倒叫下官——”
他顿了一顿,望着裴焕的笑意更深:“受宠若惊。”
“袁大人。”
裴焕眸光微滞,唇边笑意却是未减,他甫一开口,袁宋便已先一步抱拳,淡淡道:“世子若还想知道下官些什么,改日下官自当奉陪。只是今日,下官公务在身,便不陪世子闲谈了。”
说罢,他再次绕过裴焕,望向朱瑜:“朱小姐,请随下官走一趟罢。”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也随之垂落,落在朱瑜那早已挣脱牵制,而交叠于身前的双手之上。
然而朱瑜却站在原地,一步未动。只见她淡淡望着袁宋,缓缓开口道:“御史大人,您可有公文在身?”
袁宋微微一顿。
“御史大人说,要小女子协助结案,认领家父尸身。只是小女子既非案犯,又非证人,督察院传唤于我,总该有公文示下。”
说到此处,她的话音愈发清冷:“小女子虽未见过什么世面,却也知道,官府请人,可不是凭一句话,便能将人带走。”
“若大人没有公文,那便请您明日携了公文再登门罢。”
厅堂内一时静了下来。
苏茜捧着托盘,动也不敢动。
朱瑜神色未变,下颌微扬,冷冷望着袁宋。
裴焕见之,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袁宋,却只是静静望着朱瑜,半晌,才缓缓抱拳。
“既如此,下官明日再来。”
……
袁宋离开沈宅,翻身上马。他果真回了督察院,只是待到月上柳梢,才再度离开。
他没有回去自己的宅院,而是去了此前刘显替他接风的那家醉仙楼。不同上回的雅间,因未曾事先相约,小二带着歉意,于大堂寻了一处僻静的桌子。
他草草点了几样酒菜,听着台上唱的仍是上回那折《棒打鸳鸯》。只略动了几筷子,便自顾自地饮起酒来。没多久,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