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之叙命牢头逼问船册的一幕犹在眼前,裴焕在义庄反复确认尸身的话语亦萦绕耳畔。她心跳愈发急促,掌心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沈行之见她紧紧抱着册子,眼眶泛红,只当她是睹物思人,遂收回了手。
“也好。”他轻叹一声,“既是明细,自是由你收着最好。时候不早了,你明日还要随你舅母去普济寺,咱们早些回去。”
……
朱瑜自是一夜未眠。
本以为见到那本所谓的船册,一切便能迎刃而解。可谁知,一个个谜团非但没有散去,反倒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她如今能够确定的,只有两件事。
其一,父亲还活着。
其二,那本船册正是袁之叙逼问她的那本。
可父亲为何能够死里逃生?是独自脱身,还是有人暗中相助?
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个压在心底多日的名字。
若当真是他,为何又要以府中失窃为名,默认袁之叙在顺天府对她用刑,以问出船册一事?
还有裴焕,为何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声音不算小,隐隐还带着几分争执之意,只是隔着门,听不真切。
朱瑜正欲起身开门,苏茜却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方才可是你在外头说话?”朱瑜问。
苏茜点了点头,气鼓鼓道:“灶上的婆子追出来,说我拿错了食盒。”她说话时,面纱微微起伏,显然心里还憋着一股气。
朱瑜心思全在船册与父亲假死之事上,只随口问道:“拿错便拿错,换回来就是,怎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小姐,您评评理。”苏茜说着,便将食盒放到桌上,伸手指了指。
“朱漆食盒本该配朱漆盖子,竹编食盒本该配竹编盖子。可偏偏有一个朱漆食盒,盖着个竹编盖子。我瞧着别扭,还以为是那婆子忙乱之下盖错了,便提了另一个朱漆食盒回来。谁知那婆子追出来,非说那个才是老爷和太太的食盒,这一个,原就是这么配的。”
朱瑜闻言,下意识望了过去。只见桌上的食盒,果真是朱漆盒身,却配着一个竹编盖子。
目光忽然定住,她怔怔望着那个食盒,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连到了一处。
那日,官差以袁宋府上失窃为由将她抓了去,然而,现身问讯的不是官差,而是亲自上阵的袁之叙。他逼问她船册,又纵容牢头对她动刑。可偏偏就在他离开之后,裴焕及时赶到,将她解救。
当时她未想那么多,只是有些后怕。
可若……
朱瑜呼吸猛地一滞。
可若这一切,本就是袁之叙与裴焕二人一同设下的局呢?
就像眼前这个食盒。朱漆盒身,本该配着朱漆盖子。可若有人偏偏将一个竹编盖子盖了上去呢?
这一刻,朱瑜想了一夜都未曾想通的关节,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她猛地站起身,道:“苏茜,替我送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