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的一声,火折熄灭,黑影也消失无踪。
隐于书房外的清泉,待黑影离去后,这才转身回到正房。
正房内,只燃着一盏烛火。
听完清泉禀报的杜珩坐于书案前,望着手边的两张纸,不发一语。
一张纸上,“内鬼”二字赫然在目,笔法端凝厚重,正是他惯写的颜体。纸面横着一道裂痕,是袁宋第二拳砸来时,他举纸示意,不慎被拳风擦过,撕裂留下的。
而另一张纸,则是袁宋看懂“内鬼”二字后,借着二人大声争执之际写下的“隐忍”二字。字迹瘦劲峭拔,锋芒毕露,正是袁宋惯写的瘦金体。
此时,苏萤缓缓上前,将外袍轻轻披在杜珩肩头,她望着那两个字,鼻尖一酸,哽咽道:“袁宋自小张扬恣意,如今却写出‘隐忍’二字。”
杜珩见妻子伤心,起身将她揽入怀中,安抚道:“小不忍则乱大谋,鱼儿已经上钩了。”
“可是朱小姐她……”
妻子何意,杜珩怎能不知,只听他叹道:“朱小姐一事,是个变数。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倒不会太过担心朱小姐的安危。”
见妻子从他怀中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眸子满是不解,杜珩不禁吻了吻她的额间,道:“裴焕此人心思深沉,并非色欲熏心之徒。朱小姐被他带入府中之后,他的府门前有马车进出数回。有去皇宫的,也有去沈府的,至少依目前来看,朱小姐暂时安稳。”
“不过,你的担忧也不无道理。眼下虽暂时无碍,可朱小姐多留裴府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说到此处,杜珩终是轻叹一声,道:“至于能不能说动太子殿下提前收网,便只有看袁宋的了。”
……
“世子爷!”
向来浅眠多梦的裴焕,竟破天荒地一夜好眠。若非亲卫突然来报,只怕这一觉还能睡到日上三竿。
思及此,裴焕眉头微蹙。他从不喜这种彻底松懈的感觉。于他而言,人便该如伏豹一般,纵是安枕而眠,亦当蓄势待发,方能先发制人,一击制敌。
“何事?”
见亲卫神色慌张,裴焕眉头微蹙,声音也冷了几分。
亲卫见状,愈发胆战心惊,声音微颤道:“太子……太子北地之行提前,仪驾已出京城。”
裴焕双眉微挑,惊疑之色自眼底一掠而过。然而也不过一瞬,他便恢复了平静,淡声问道:
“东宫的眼线可有话传来?为何那么大动静你们未曾发觉?”
亲卫苦道:“太子昨夜临时请旨,将北地之行提前,且称此行为历练本心,只愿轻车简从。圣上准允后,故而并未按原定仪制送行。”
“眼线在知晓圣上准旨之后,原欲递信,无奈宫门夜间落钥,只得转往庆熙宫求见余得水总管。可是,余总管昨夜……”
亲卫顿了一顿,裴焕明白他欲言又止为何,于是抬手,准许他继续。
亲卫得了准许,才继续说道:“可是余总管昨夜奉了您的命令,一直在庆熙宫照看贵妃娘娘,故而这消息便阴差阳错递得晚了。”
裴焕听后,思虑良久,半晌,才道:“我本想借贵妃娘娘一事,再污一污太子,既如此,便算了罢。”
“既然太子出行路线已知,早动手晚动手无甚差别,通知他们下去准备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