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他嘶吼一声,虫翼疯狂扇动。
暗红色纹路亮到刺眼的程度,黑色魔气再次涌出,魔气化作万千虫影,朝李煜扑去。
虫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猛。
李煜的箫声没有停。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箫音拔高,金色文字从箫孔中喷涌而出,文字不是花瓣了,是一条金色的长河。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长河席卷而来,将噬魂卷入其中,万千虫影被金色河水吞没,连一朵浪花都没有溅起。
噬魂在金色长河中挣扎,黑色魔气从体内疯狂涌出。
魔气与金色河水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金色河水被染成暗金色,但河水没有断流。
噬魂的六对虫翼同时扇动,想要从长河中挣脱,虫翼上的暗红色纹路亮得刺眼,每一次扇动都掀起滔天巨浪。
但长河太大了,大到看不到边际,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飞,前方都是奔流不息的金色河水。
他在河中挣扎,像一片落叶在激流中打转。
李煜站在长河之外,玉箫横在唇边,箫声如流水,连绵不绝。
噬魂在长河中发出嘶吼,他的虫翼开始碎裂,透明的虫翼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暗红色纹路一道接一道熄灭。
他的镰刀状虫肢在河水的冲刷下开始崩解,刃口上的暗紫色光芒黯淡下去,虫肢从尖端开始碎裂,碎片被河水冲走,消失在金色的波涛中。
他皮肤上的紫黑色虫纹也在褪色,从脸颊上消退,从手臂上消退,从胸口消退,露出下面苍白如瓷的皮肤。
虫王降临的力量在流失,被金色长河一点一点地冲刷殆尽。
噬魂感觉到自己的精血在燃烧殆尽,心脏位置的紫黑色晶核表面的光芒在黯淡,从紫黑色变成暗紫色,从暗紫色变成灰紫色。
他抬起头,透过金色河水看着李煜。
那个身穿黄色龙袍的男人站在长河之外,玉箫横在唇边,箫声呜咽。
李煜放下了玉箫,箫声停了。
金色长河却没有消失,依旧在擂台上奔流不息,他双手负在身后,黄色龙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袍角的金色词句已经黯淡了许多,但还能看清那些字句。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他看着噬魂在金色长河中挣扎,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李煜开口了:“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无言一队春。”
金色长河的河面上浮现出浪花的虚影,浪花是雪白的,层层叠叠,从河面涌起,浪花拍打着噬魂的身体。
“一壶酒,一竿身,快活如侬有几人。”
河面上又浮现出桃花的虚影,浪花和桃花交织在一起,将噬魂完全淹没。
噬魂在浪花和桃花中挣扎,但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虫翼已经完全碎裂,六对透明的翅膀化作无数碎片。
他的虫肢也完全崩解了,双手恢复成人形,苍白的手指在水中无力地抓握,什么都抓不住。
他皮肤上的虫纹全部消退,露出下面苍白如瓷的皮肤。
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重新浮现出来,只是脸上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优雅,只有深深的疲惫。
李煜看着他,然后念出了最后一句。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
金色长河猛然炸开,河水不再是流淌,是爆发,万千金色利刃从河水中凝聚而成。
利刃从四面八方刺向噬魂,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噬魂没有闪避,他已经没有力气闪避了,金色利刃刺穿了他的身体,一柄接一柄。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
更多的金色利刃凝聚而成,从河水中升起。
利刃刺入噬魂的胸膛,刺入他的腹部,刺入他的四肢,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透出来,照亮了他苍白如瓷的皮肤。
“垂泪对宫娥。”
最后一道金色的剑光,贯穿了噬魂的胸膛,从他的后背穿出。
金色长河在这一刻全部收拢,凝聚于剑光之中。
噬魂的身体僵住了,六对虫翼同时停止扇动,残存的翼膜在空气中凝固,暗红色纹路迅速黯淡。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被贯穿的洞,洞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从胸口一直贯穿到后背。
黑色的血从洞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流。
虫王降临的力量彻底消散了,紫黑色的魔气从他身上褪去,虫翼化作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虫肢恢复成人类的手臂,苍白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