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一想到燕枭那对红透了的耳朵,和他那张冷峻的脸上带着的近乎笨拙的窘迫,心就软了。
算了,两人好歹是生死之交,何必为难人家。
姜辞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燕枭从异族手里救过他的命,在万族盟会上替他挡过虫族女王的攻击。
这个人不善言辞,不会说好听的话,做什么都闷着头,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姜辞,他可以信任他。
所以姜辞不想让他难堪,不想追问那个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燕枭不想说,他就不问。
姜辞把目光从燕枭身上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声音在安静的森林中格外清晰。
但他心里某个角落隐隐有些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就是不舒服。
那种感觉很奇怪。
姜辞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应该是好奇。
毕竟能让燕枭喜欢着的人,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
所以,姜辞觉得自己是在好奇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这个沉默寡言,冷漠强大的男人,在提起“共度余生”四个字时,耳朵红成那样?
姜辞在脑子里把认识的女人过了一遍。
芸娘?不可能,燕枭和她几乎没说过话,之前在聚集地去拿饭都是站在门口等,连门都不进,芸娘递给他包子他说声谢谢就走,从头到尾不超过五个字。
孙婉?也不可能,两人在万族盟会上虽然同队,但燕枭和她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都是“伤怎么样”“死不了”这种对话。
林小禾?更不可能,那姑娘见了燕枭就紧张,说话结结巴巴的,每次都是躲着走,燕枭对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和其他人一样冷淡。
姜辞想不出来,心里那点奇怪的感情却越来越明显。
他把那种感情归结为一种本能的关切,毕竟燕枭救过他的命,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生死,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了。
姜辞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燕枭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他关心燕枭的感情生活是人之常情。
作为一起扛过枪、一起流过血的好兄弟,他当然想知道燕枭喜欢的是谁,想看看那个人配不配得上燕枭。
这有什么不对呢?很合理。
姜辞这样想着,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变快,反而慢了下来。
燕枭察觉到他的速度变化,也放慢了脚步,但没有看他,目光还是盯着前方的路。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枯叶被踩碎的沙沙声在林中回荡。
姜辞发现自己走神了,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甩了甩头,想把它们甩出去。
燕枭喜欢谁关他什么事呢?他又不是燕枭的什么人,管不着,也不该管。
姜辞这样想着,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一些,仿佛走得快一点就能把那些念头甩在身后。
他对自己说,燕枭喜欢谁是他的自由,自己一个外人管不着。
可他心里某个角落就是隐隐有些不舒服,像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姜辞不想承认那是嫉妒,因为他没有立场嫉妒。
燕枭不是他的人,他也从来没过要把燕枭据为己有。
燕枭是自由的,可以喜欢任何人,可以和任何人共度余生。
姜辞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些话,但那点不舒服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明显。
他有些烦躁地加快了脚步,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燕枭注意到他的步伐变了,开口说:“要不要休息一下?”
姜辞摇了摇头,没有看他,只说了一句“不用”。
燕枭没有再问,但脚步放慢了一些,配合着姜辞的节奏。
他注意到姜辞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张白净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困惑,又像是在生闷气。
燕枭很少见姜辞这个样子,姜辞平时总是温温和和的,对谁都笑着,说话不急不躁,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
即使在万族盟会的擂台上面对噬魂时,他也是从容冷静,有条不紊地念出那些诗句,用金色的光芒挡住皇阶九星的攻击。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脸上带着明显的不高兴,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秘境还会走神。
但燕枭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让姜辞走神的原因。
两人穿过一片密林,树木越来越稀疏,光线越来越亮。
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石板路,路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显然已经荒废了很久。
青苔是深绿色的,厚厚的,像一层地毯铺在石板之间,踩上去软软的,有些滑。
路两旁立着石柱,柱身是灰白色的,有两人合抱那么粗,高约三丈,柱顶雕刻着复杂的纹饰。
那些纹饰有些像云,有些像龙,有些像姜辞叫不出名字的异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石柱上飞出来。
石柱上刻满了符文,从柱底一直延伸到柱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个符文都刻得极深,有些符文还在微微发光。
两人又沿着这条路走了大约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