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但没有马上开口,只是将手里的笔搁在笔架上,安静地等他自己开口。
过了一会儿,燕枭忽然放下手中的军报,站起来走到姜辞身后,俯身将他圈在椅子里。
两条手臂从姜辞身后绕过,手掌撑在书案的两侧,胸膛贴着姜辞的后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姜辞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手背在燕枭的小臂上轻轻蹭了蹭。
“怎么了?”
燕枭的声音从姜辞的发顶上方传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茫然和挫败。
他感觉自己遇到了瓶颈,帝阶到圣阶的那层壁垒,像是一道天堑,无论他如何积累灵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他在灵气池中吸收了半月液态灵气,修为从帝阶五星直接推到了帝阶九星巅峰,但到了这一步就再也前进不了分毫了。
他能感觉到那层壁垒就在面前,薄得像一层纸,但他用尽全力也捅不破那张纸,灵力撞上去就像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姜辞听完他的困惑,没有立刻回答,他从燕枭怀抱中挣脱出来,转过身,面朝燕枭,两个人面对面看着彼此。
他的表情认真而专注,随后反问了燕枭一个问题:“你觉得,霸王的‘霸’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燕枭皱眉思索,眉头拧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他没有急着回答,因为他知道姜辞问这个问题一定有深意。
霸字怎么解?力压天下是霸,横扫六合是霸,项羽乌江自刎之前依旧能以一己之力斩杀数百汉军是霸。
燕枭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出自己的答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答案似乎都不够准确。
姜辞看着他那副皱着眉头认真思考的样子,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等他自己去想,去悟。
眼看燕枭迟迟不敢开口,然后姜辞开口了,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用自己的方式替燕枭梳理这个问题的脉络。
“不是欺凌弱小,不是唯我独尊。”
姜辞的声音不高,语气温和而坚定。
“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是为心中之道,敢与天争锋的勇气。”
“这是我认为的霸之一字,这也是我该走的道。”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你呢?在你心中,你的道是什么?”
燕枭怔住,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的道是什么?他修炼是为了什么?
他握着霸王枪站上战场的那一刻,心里支撑他的到底是什么?
是为了变强吗?是,但不够。
变强之后呢?是为了保护姜辞吗?是,但也不够。
是为了重现霸王的荣光吗?是,但依然不够。
那些都是答案的一部分,但不是核心。
燕枭没有立刻回答,但那个困扰他多时的瓶颈,在姜辞问出“你的道是什么”的那一刻时,似乎出现了一丝松动。
燕枭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现在还没有找到那个答案,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再茫然。
他用力吻住姜辞,用行动代替了所有言语,手掌托住姜辞的后脑,将他往自己的方向轻轻带了带。
姜辞被他吻得微微后仰,可他没有推开燕枭,反而抬起手勾住了燕枭的脖子。
第二天清晨,眼看燕枭依旧为瓶颈所困、在演武场对着木桩练了一上午枪法的样子,姜辞决定拉他出去散心。
他从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抽出一张空白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压在砚台下面,然后拉着燕枭偷偷溜出了城主府。
燕枭被他拉着手腕往外走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问去哪里。
姜辞头也不回地说别问,跟我走。
姜辞带着燕枭去了薪火城后方一处无人的山谷,山谷里有条小溪,是从北边山脉上流下来的山泉水。
两岸长满了野草,溪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浑圆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姜辞卷起裤腿就下了河,他的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赤足踩在溪底的鹅卵石上,脚底被石头硌得有些痒。
他弯着腰,双手探入清凉的溪水中,开始摸鱼,动作笨拙得完全不像一个王阶修士,倒像是一个第一次下河摸鱼的书生。
那条巴掌大的小鱼从他手指缝里滑走了三次,他每次都快抓住了,但鱼一甩尾巴就从他的指尖溜了出去。
姜辞咬着嘴唇,眉头皱得紧紧的,第四次终于用双手把那条鱼给捞住了,鱼在他的掌心里拼命扑腾,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他把鱼举起来,转身朝岸上的燕枭得意地晃了晃,那条鱼在他的手里挣扎着,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姜辞的脸上溅了好几处水花,额发也被溪水打湿了,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但他的笑容得意得像个孩子。
“看到了没有?今中午就吃它了。”
燕枭靠在岸边的树上,双手抱臂,看着他那副难得的孩子气模样,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他从树下站起来,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干净的小刀。
姜辞把鱼递给他,自己在溪水里洗了洗手,然后在岸边的草丛里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坐下来。
燕枭用小刀将鱼处理干净,刀锋在鱼腹上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手法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