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章是在城南一间纸扎铺里找到的。
裴璟玉赶到时,铺门半开,纸人倒了满地。陆章缩在后院水缸后,左臂中了一刀,怀里还抱着一只油布包。
追杀他的人穿着普通短褂,鞋底却钉着东宫马厩才用的三角钉。
裴璟玉收刀时,院里已经静了。
他把最后一人的刀踢开,回头时,陆章已经从油布包里抽出一页纸,准备往嘴里塞。
“你吞下去也保不住命。”裴璟玉道。
陆章满嘴是血:“交给你,更保不住。”
“顾家的人还活着。”
陆章动作停住。
“顾二姑娘在寿安宫。”裴璟玉把自己的披风扔给他,“她答应让你按律作证。”
“按律?”陆章笑了一声,“按律我也该死。”
“那便死在堂上,别死在水缸后。”
陆章盯了他片刻,最终把纸从嘴边放下。
油布包里装着三样东西:顾家原验单、东宫红匣房近两年的取用记录,以及一份皇后宫中外采太监名单。
名单上,张顺的名字旁画着火纹。
当夜,裴璟玉亲自把人送进太皇太后安排的旧尼庵。陆章伤势稳住后,按下第一份口供。
他承认十年前受裴氏指使改过顾家车册,也承认近两年替太子整理红匣命令。红匣并不只装信件,还存放东宫与中宫共用的腰牌、空白手令和几枚旧印。
“太子知道皇后在换药吗?”顾婉筠问。
陆章靠在榻上,脸色灰白:“具体药名,殿下未必知道。每次中宫要处理一名宫人或一份脉案,都会让东宫补一张出入手令。殿下问过两次,后来便不问了。”
“为何不问?”
“他说,中宫的事由母后处置。”
乔若澜在旁边记下原话。
陆章又道:“三年前,宁王府药线第一次用赤签牌,太子看过账。他只问了一句,宁王还能不能有孩子。李嬷嬷说不能,他便把账压回红匣。”
宁煜恒站在窗边,面色没有变化。
乔若澜放下笔:“这已经不算不知道。”
陆章点头:“所以我留了副本。”
顾婉筠问:“为何现在才逃?”
“蔡都尉死后,红匣房开始烧旧纸。上个月又有人来查十年前顾家验单,我知道下一个就是我。”
他说完这些,便因失血睡了过去。
离开尼庵时,天色已黑。顾婉筠留下照看伤势,宁煜恒回素影阁整理口供,乔若澜则由太皇太后的轿子接回寿安宫。
裴璟玉一直送到宫门外。
乔若澜下轿前叫住他:“你还有半本账没交。”
裴璟玉靠在马旁:“宁煜恒告诉你的?”
“账页编号从三十七开始,前面三十六页总不能拿去糊墙。”
“前半本在裴家祠堂。”
“什么时候给?”
“等陆章安全进大理寺。”
“你还是在谈条件。”
裴璟玉看着宫门上的灯:“我不信宁煜恒,也不信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