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这天晚上睡得不太安稳。
他一闭上眼,就是迟阔坐在沙发上,背着光,尖窄的下颌微微收敛,笑着地说出“连你也记恨我”的画面。
这是雷蒙德第一次意识到不光是[奥托里诺]过分,自己做的其实也有些过分。
特别漂亮的两瓣唇,在扭曲的光影里张了又合。
雷蒙德刚从那双注视着自己的黑色眼瞳中回过神来,就又听到他说“不过,要是能选,我也不想当你哥哥”。
雷蒙德的脑中就这么长出两个长着小翅膀的生物。
小天使说:你都知道母亲不会允许家里的医生给他治病了,怎么也不应该在那时弄断奥托的手呀
小恶魔说:不就是一只手吗,以前你更严重的病都生过,你都挨得过来,他娇气什么
小天使尖叫:可你要是真不管他,他就会一直发烧!他一直发烧,是会把脑子烧坏的!
小恶魔也跟着尖叫:烧坏又怎样?你只是不想在学校里也见到奥托,又不是要把奥托赶出家门!
两小只吵个不停,雷蒙德睁开眼睛时,脑袋还有些发疼。
窗外的光渐渐亮了起来,枝头上的两只红头长尾山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的雷蒙德,终于坐起身,侧过脸去,望向昨晚迟阔蜷着的那个角。
地上还是一片狼藉,沙发上别说迟阔了,就连个长久坐着的痕迹也没有。
祸害留千年,烧成那样,怎么也烧不死他。
雷蒙德低下眼。他湛蓝色的虹膜剔透,眼底却是漆黑一片,衬得少年那本就英俊的脸蛋,翻涌出几分郁郁寡欢的颜色。
门被敲响了两声。
雷蒙德瞧了眼,掀开被子下了床。
“进来。”
“夫人回来了。”恭敬地站在门口的管家说,“她在等您用餐。”
听到母亲的到来,雷蒙德走向衣柜的动作这才顿住。
他脑袋里的小恶魔活了过来:奥托里诺死定了!他一定是吓得屁滚尿流,所以晚上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小天使揪着小恶魔的头发:奥托最敬重母亲了!你没看到他脸色多差吗!要是现在再被关到禁闭室里,他哪活得下去!
“哥也去吧?”雷蒙德不想听到它们的话,用厌烦的语气询问,“把治疗室里的钥匙给他,免得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惹母亲心烦。”
自从之前[奥托]惹了母亲不快后,母亲就曾经对[奥托]抛下过这里的医生不会替你疗伤的宣言。
雷蒙德理解不了[奥托里诺]脑袋的运行方式,但也发现[奥托里诺]这蠢人是真的牢记母亲的话,从那以后真就没踏入过治疗室半步。
管家没说话。
“怎么了?”雷蒙德的余光捕捉到他的动作,“那点温度,真把他烧死了?”
小天使趁机给了小恶魔一个左勾拳。
“这倒没有……只是奥托少爷说,您和夫人大概不想见到他。”管家犹犹豫豫,说到这里,心虚地看了雷蒙德一眼。
小恶魔三百六十五度翻身,给了小天使一个回旋踢。
雷蒙德一愣,听到管家说。
“所以昨天晚上您休息后,他就将东西搬去了学校,说以后在学校住。”
雷蒙德推开了挡在面前的管家。
少年的脚步急促,却在拐弯后逐渐放慢,最后缓缓地在治疗室的门前停下。
雷蒙德的眼前浮现出昨天迟阔脸上的那个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