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们信了披着恢弘袈裟的佛家人,却跌入地狱。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他们这些匠人勤修苦练、钻研技艺,不是为了有一日被歹人用去这种地方的。
本该是救人度人的手艺,却成了凶器上的铭文,可笑又可悲。
可即便如此,他们面对的是良心上的磨难,甚至闭上眼捂住耳,连磨难都可以无知无觉,但那些受到侵害的人,他们身心上的折磨又如何化解呢?
所谓的想开了,也不过是求生的欲望占据上风后的麻木和自我流放,压得住一时,又岂能压住一辈子呢?
就像小姑姑那样,清醒时是“元元不要去”,浑浑噩噩病入膏肓才吐露内心积攒的苦痛。
这世间的恶,真是让人咬牙切齿,又毛骨悚然。
徐逸之一言不。
他素来话少,但此时并非冷漠,而是平静地让对方宣泄情绪。
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那份自内心的愤怒。
没有阴阳怪气,也不会故意撩拨一般翻个旧账,亦不是编故事时一套一套的说辞,他的夫人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着情绪。
像是一幅白描。
没有色彩,只有线条,却把形与神展现得淋漓尽致。
茶水续了一壶,喻辞的心绪亦平复许多,她知道,愤怒之后,他们要做的是解决问题。
“这番内情让我相信,贾成风状告上丘院绝不是诬告,上丘院必须被取缔,也不能放过怀恩和尚。”
“但罪名决不能是玷污妇人,不会有人站出来举证,而且我们最好能把这事盖过去,不然拜过菩萨后怀孕的女子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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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伤害的自不用说,没有受到伤害的那些人也会被流言蜚语害死。”
徐逸之自是赞同。
他来调查怀恩以及惠州僧纲司,但不能为了解决它们就另害他人。
稍稍思索后,徐逸之道:“韩大人在查上丘院吞并田地,我另让观竹在调查香积钱,至于逃丁一事……”
徐逸之向喻辞说了影松带回来的消息,又道:“眼下还不能证明陈智就是怀恩,时间太久了,只靠广明大师一人的证词还缺少了些力度。”
诚然官大一级压死人,徐逸之和韩巩两人真要折腾死怀恩,也能拿一堆由头扣下去,但他毕竟顶着个由头南下,得给皇上交代,且事情办得不谨慎合理,亦是给三皇子添麻烦。
“各项罪名都得是铁证。”徐逸之这么说,也是希望夫人不要气过了头,行事急切了。
喻辞听懂了,问:“世子会为了什么真心愤怒吗?”
徐逸之没想到她会问,一时怔愣。
“应该有吧?”喻辞自顾自说,“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世子只是不爱动肝火,又不是没脾气,是吧?”
徐逸之深深看了她一会儿,乌黑深沉的眼眸却没有透出任何情绪,不晓得是赞同还是否认,许久他垂下眼帘,模棱两可地道:“是吧……”
喻辞抿着唇无声笑了下,没有继续这个随口提起的话题,而是另起一头:“我还有一事不解。”
“什么事?”徐逸之问。
“一个人做逃丁,要么是家贫,要么是怕苦,”喻辞斟酌着道,“那怀恩在相国寺短暂修行,又是在广明师父手下,按说他没有敛财的机会。
被师父要求还俗后,他返回到了老家边上的惠州。
两手空空的人,他要如何说服上丘院的僧人替他还俗,或者虚造僧籍?又如何有银钱让老家里长和官员糊弄办事?
他是在哪里了大财?还是他拿捏住了上丘院的把柄?
想做都纲需要大把银钱,他是用了上丘院的银子,还是自己来的财?上丘院从前的住持和一众老师父,怎么就能由着他把持住了寺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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