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马?”喻辞想了想,道,“武英殿监工马封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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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娘子道:“公公上门,又轮不到我去前头说话,我不清楚。”
喻辞与齐娘子告辞。
主厅里,文昌伯吃茶,徐逸之闭目养神,一个嫌弃,一个自得。
直到喻辞出现,文昌伯放下茶盏,徐逸之睁开了眼。
喻辞道:“我和小舅娘聊了不少事呢,但有一事只得来问舅舅。当时送屏风来的马公公,是马封公公吗?”
文昌伯诧异,显然没想到齐娘子竟然说了这么多。
但说都说到这儿了,文昌伯点了点头:“是。”
“还好舅舅提醒我了,”喻辞道,“马公公是监工,我每日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事,我若不晓得内情还把屏风拿去武英殿,那可就惹麻烦了。”
文昌伯绷着脸:“你晓得就好,喜欢就藏在家里,切莫拿出去。”
喻辞样样应下来,与徐逸之一起离开文昌伯府。
街上正是热闹时候,马车行得慢。
喻辞安安静静,在脑海里重新整理了番与文昌伯、齐娘子的对话。
如此看来,云里雾里的文昌伯府大抵是清白的,反倒是拿出了图样的童唯的儿子……
喻辞刚才没有继续追问童家下落,她今日已经问了不少,再刨根问底会让齐娘子起疑。
再者,童唯毕竟曾任职宫中画士多年,在武英殿里有他的人际往来,从与童唯交好的画士口中打听,要比追问齐娘子好得多。
回到静园,见夫人把玩那面屏风,徐逸之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喻辞感觉到了,循着视线望过来:“世子有话想说?”
徐逸之斟酌着,问:“看夫人的神情,在文昌伯府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
“他们不晓得画样具体是谁画的,”喻辞想了想,又道,“绣娘死得突然,马公公又问过一句,舅舅也是以防万一。”
徐逸之道:“夫人那么想认识画画样的人?”
“是啊,”喻辞说得十分坦荡,“我喜欢这幅画样,想晓得那人还有什么作品。
齐娘子说,童唯儿子卖了些遗物给她,这画样是其中一样。
我看过童唯的画,与百鸟朝凤的风格天差地别。”
徐逸之问:“夫人莫不是想找童唯儿子再打听?”
“我倒是想,”喻辞手一摊,长叹一口气,“看机缘吧。”
话题就此结束。
徐逸之却是觉得,夫人不会就此放弃。
夫人爱塑绘,徐逸之见过她站在相国寺、法成寺中的样子,她在看着经变图、水陆道场图,以及弥勒像、观音像时,眼神热忱专注。
热爱便是如此。
徐逸之见过七旬老汉讲得意文章时手舞足蹈,情绪饱满激昂,也见过五岁幼童得了心心念念的玩具后爱不释手,欢声笑语感染旁人。
夫人没有那么夸张的动作,她只是静静站在佛前画下,但那双眼睛里,是满溢出来的喜悦欣赏。
可在欣赏之外,徐逸之又隐隐觉得,另有一种情绪藏匿着。
徐逸之左思右想不得领悟,第二天下值,他没有让观竹接他,自己去了法成寺。
白日还长,徐逸之走进大雄宝殿,站在壁画前。
他太熟悉这幅水陆道场图了,哪怕闭上眼睛都能说出各个人物位置神态。
他也听很多人评价过这幅画。
普通香客说“好”,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好。
师父有他的见解,师兄弟们说的是道场对人间的意义,佛门子弟看壁画看的始终是故事而非技艺。
那日父亲站在这里,讲技法、讲工艺,说得兴致盎然,眼神有光,是欣赏是感悟。
静之当时听得认真,她的眼睛里,是探索是好奇是恍然大悟。
徐逸之甚至听过主持营造了这壁画的喻大家亲自讲说,洋洋洒洒,口若悬河,他的眼睛里也有光,是骄傲是满足。
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和夫人不一样。
徐逸之一动不动站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沥粉贴金的线条在光影变化中“带动”了衣摆,他才意识到时间过了许久。
从大殿后门离开,经过观音像时,徐逸之下意识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