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的皇帝不能掌握朝堂,最终会使得大权旁落。
反倒是二皇子人高马大,身体康健,四殿下年纪不大却很是聪颖,都可以考虑考虑。
只有很少数的官员坚持祖制不松手,三皇子活得好好的,这太子之位怎能旁落?
两方各说各的,吵了半年多,吵到了奉德十一年的二月。
倒春寒中,皇太后崩了。
她留下的遗言里,有如先帝一样停灵仁智殿,也有一个说法是,催促皇上早早立太子。
“据师父透露,立太子的遗言恐是虚假的,但朝堂上说得有板有眼,陆陆续续争了半年,这其中,就是这个夏日,我被接回府里,请封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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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辞骤然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徐逸之。
她颤声道:“你是说,媚上?”
徐逸之本人却是极其平静:“这些年,父亲只在这一事上与母亲争到了最后,坚决不让步。”
喻辞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
自听说徐逸之三岁入寺、十一岁回府,喻辞就一肚子的不解。
离家是伯夫人厌恶,挑准了机会,外头传言一起,皇上把老伯爷再叫去一问,这事就板上钉钉了,谁也改不了。
回府,喻辞只当是伯爷硬气了一回,老父突然卒中离世,伯爷想起了长子,说什么也要接回来。
此时才晓得,并没有那么简单。
伯爷是投皇上所好。
“父亲更熟悉也更疼爱宁之,但他在那个时间坚持接我回府、请封世子,他也是存了投皇上所好的想法的。”
“夫人应该也知道,在那个时候,恩荣伯府并不像现在这样得皇上看重,且彼时祖父离世,父亲丁忧,三年之后是什么光景,谁也说不好。”
“皇上内心属意三殿下,只是朝中支持的人不多,父亲看出来了,以此搏了一把。”
“父亲承爵,我为世子,从上书到事成,顺利至极。”
徐逸之说这些时,依旧如往日般平静。
喻辞从中听不出有任何一点波澜情绪,没有怨恨,也没有质疑。
“这就是世子说的,伯爷从头听一遍,什么都剖开来讲了,他会尴尬?”喻辞问。
徐逸之道:“父亲多少好脸面,尤其是在子女面前。”
他是真的毫无怨言。
父亲虽是“利用”了他,可他也是受益者。
他也很坦然地接受了父母的偏心。
怀胎十月的母亲都会厌恶孩子,那身为父亲,更喜爱长在身边的儿子,也是理所应当。
父亲放下了偏爱,家里吵翻天了也要让他归家,且这几年父亲待他也并无偏颇。
“太子之位最终还是没有定下,但皇上依旧心属三殿下,”喻辞整理着思绪,从梳妆台前起身,也坐到了桌子旁,“也是因为父亲坚定地站在了嫡长这一头,世子才能随三殿下观政。”
伯夫人那日说过,徐逸之走了顾家的路子。
依喻辞之见,伯夫人说错了。
正因为徐逸之是“奉行祖制、推崇嫡长”的那枚棋子,他就对三皇子有用。
顾泠是三皇子的伴读,他和徐逸之交好,有性格的原因,也有背景的缘故。
徐逸之从小念经,从十一岁才正儿八经读书,十四五岁就能随皇子观政,仅仅靠顾泠向三皇子举荐,这可能吗?
顾泠又为什么只推举了徐逸之呢?
而这两年,徐逸之明面上与三皇子再无多余往来,但在暗处,他依旧是三皇子的部署。
朝堂上的事,从来都是蜘蛛网,纠缠得旁人根本看不清。
只身在局势里,才知晓一二。
喻辞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道:“父亲果真是个很务实的人。”
投皇上所好,行事上,画风上,皆是如此。
他的务实也得了回报。
皇上渐渐器重他,这些年他主持营造了许多工程,恩荣伯府的圣眷远远胜过老伯爷当家之时。
徐逸之在鸿胪寺站住了脚,皇上亦对他颇为亲切。
谢恩面圣时喻辞就看出来了,皇上待徐逸之有一种待自家晚辈的熟稔,因为他两个嫡子的事,徐逸之都“参与”上了。
喻辞思索之事,徐逸之也在思量。
片刻犹豫后,他开口道:“为人臣子,自少不得揣摩上意,父亲在这些上看得很准。
我想以夫人的眼力应当能看出来,丁忧期间父亲改换了画风,他在学喻大家。”
既然现了夫人对喻大家的作品有多余的情绪,徐逸之故意提起来,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