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文里说,偷盗佛门常住之物要下阿鼻地狱。”
“喻倡画了一辈子的菩萨,他为寺庙塑绘准备的东西,算不算佛门之物?”
“赵画士画这幅地狱变,应当研究了不少传说吧?”
“这阿鼻地狱,吓人吗?”
“杂家没有别的意思,坠其中的滋味,有杂家净身时可怖吗?”
“赵画士怎么脸都白了?是了,你一个康健人不懂净身,是杂家不该这么问。”
赵通不止脸白了,他连呼吸都凝住了。
王公公额头上的梅花比他身后墙上的火焰还要红,扎眼得很。
而王公公说的话,几乎明晃晃地把“你偷了喻倡东西”给拍在了赵通的脑门上,让他后脖颈都起了白毛汗。
“王公公,我……”赵通想自辩,又觉得这事辩不辩都怪得很。
“尘归尘土归土,杂家无所谓,”王贵摆了摆手,“拿的也好,悟的也行,杂家需要的是人才!
都说多事之秋,杂家也是深有体会。
近来总有人跟杂家提喻倡,打听这打听那的,要不然杂家来看这地狱变,也不会总犯琢磨。”
赵通应了两声,心中留下了不少疑惑。
谁在打听?
能到王公公跟前问东问西的,总要有些身份体面。
这个疑惑,在赵通第二日在武英殿里看到喻辞时,突然就有了答案。
定是恩荣伯府的这位世子夫人!
喻辞开门见山:“昨儿您被王公公请去了,今日不晓得方不方便我与世子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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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通一双眼睛锐利地看着她。
王公公夸她仿喻倡仿得好?
她才多大?
十七八岁而已!
不说刚能提笔,只说能画明白东西,起码也得七八岁了,也就是说,练习十年。
而他赵通,学喻倡又岂止学了十年!
恩荣伯有恩荣伯的路子,他赵通输了就输了,但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里来的门路,又有那么高的天分?
赵通自认这辈子见过不少天才,可他不信,没有师父领进门的女童能靠自己悟、悟出这个结果来!
她究竟师从哪位高人?
那人必然精通喻倡的风格。
喻倡有不少徒弟,大部分在那年案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散的散,谁会去江南、去杭府,给乡君的小孙女做先生?
赵通绞尽脑汁去想,浮上心田的翻来覆去也只有“喻倡的女儿”。
他当然不记得那个姑娘的名字了,会想到那个人,仅仅因为这是个女子。
乡君给孙女请丹青启蒙的先生,按理应是女先生。
以乡君的身份能耐,从流放地悄无声息带走一个女子,也不是做不到。
不不不。
算算时间,若真是喻倡女儿做先生,那就是在程画女十岁左右中途接手了……
这么一想,面前的程画女学了十年都没有,赵通更气了。
“你能学到这个程度,定有先生指点,她能教你喻倡的东西,你又何必想看别人画的?”赵通没好气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