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当空。
前阵子雨水不断,这两日清爽许多,尤其从昨儿起连云都少了,匠人们都说,中秋夜里应是能赏个好月景。
佳节当前,众人的兴致也高。
开工后一直住在景岩寺的匠人,若在京城中有亲眷,今日也得了个回去团圆的假,让人更欢欣鼓舞。
因此,哪怕是大中午,大伙儿都顾不上歇息,尽量多做些活。
恩荣伯指点了手下工匠,又被东墙那里的几个匠人请去提点,忙了一通,这才见到了匆匆过来的赵通。
赵通也忙了一上午。
恩荣伯看了他一眼,递了块帕子过去:“擦擦汗,这么爽快的天气,赵画士都跑出了一头汗。”
赵通摆摆手,取了自己的帕子擦汗,又缓了缓精神:“老了,前后殿这么多走两趟,愣是直喘气。天好,日头也大,晒得很,还是殿内好,没有当头照着就凉快许多。”
话是这么说的,但两人都晓得,观察壁画,也就是这时候的光线最适宜。
油灯烛光下,色彩总有变化,唯有这日照下,该是什么色就是什么色,看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赵通先一步上了扶架,恩荣伯跟在后头。
第二层上,已有两位匠人在修了。
恩荣伯道:“早上我们看过后就安排了他们动手,赵画士来看看这儿,早上看漏了,这个角落表面过得去,实际上里头受影响了,略空。”
赵通凑过去,手指放到墙壁上感受,附和道:“伯爷说得对,这回不修,没几年就空鼓了。得记下来,之后不能遗漏。”
两人这么一边说,一边往上层看。
上午碍于光线只看了三层,此时光照正好,赵通抬头往上一望,脸色凝重。
“我就说上面不乐观,之前在底下看着就糟心,站着一看,这一大片都保不住。”
恩荣伯也看了眼,道:“上去近处看仔细些。”
喻辞站在扶架下,抬着头看。
她怀疑赵通拿走了祖父的局部画作,当然也就质疑赵通整个人的做事。
即便恩荣伯说了赵通请他们来景岩寺帮忙的内里因由,但喻辞依旧不信任赵通。
营造工事,别的不怕,就怕出安全状况。
尤其是扶架。
此前说好了中秋前搭好,因此这扶架是昨晚、喻辞等人回城后赶出来的。
后一批材料的查验、搭建的工艺,他们都没有亲自盯着。
早上恩荣伯检查了底下,一切如常,上午时喻辞也找着机会爬到了三层,没有看出问题来。
此时见赵通打头,手脚不如年轻人麻溜,但也稳健地再上一层,自如地在上头行走,喻辞抿了下唇。
莫非真是她小人之心了?
也是。
赵通再“心虚忌讳”她打听祖父的事,亦不会在扶架上动手脚吧?
一来,扶架上做活的匠人不止她,且恩荣伯在场,甚至极有可能不会让喻辞往扶架高处去,最多在二三层上做事。
二来,这是工部的活儿,出点差池,工部不会由着赵通泼脏水。
这么一想,喻辞稍稍放心。
这份心,直到恩荣伯与赵通从扶架上下来,稳稳站到地上,才放下了。
“父亲,怎么样?”喻辞问。
恩荣伯叹气:“最顶上渗水严重,已经不能看,修也无从修,南侧角上前几年有鸟筑巢,留了不少痕迹,我和赵画士商量着起码得铲掉一尺半。”
喻辞听着,不免又抬头看了眼。
被扶架遮挡后,不如先前那么直观,但在被遮挡前,只肉眼望过去,确实没看清楚问题竟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