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亥时。
夜空是浓稠而纯粹的黑,没有一片云。
高耸的宫墙将空中的玄月遮得严严实实。
四人说干就干,做了决定后便直奔太清池。
小皇帝怕赵京墨背着他太累,主动要求下来自己跑。
正在逃命,不适合感慨。
但看着这个眼神坚毅,不哭不闹,小大人一样的孩子。
赵京墨还有由衷的感慨。
这孩子真是不错,别管以后能不能成为一个好皇帝,就冲这份儿临危不惧的魄力。
以后绝对是个能人!
逃去太清池的路上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
快到池边,太清池的水汽隔着一片树林被夜风吹来时,他们就被现了。
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后方咬了过来。
刚开始一行人还没有察觉到。
是来到树林前方的一段回廊时,在队尾断后的程晋突然低喝了一声。
前头的三人吓得齐齐回头。
就见程晋长刀横劈,将一抹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黑影斩落。
黑咕隆咚的夜晚,看不清人,也看不清血迹。
赵京墨只感觉到一股混合着血腥味儿的夜露潮气,黏黏的,凉凉的,从后方黏了过来。
“我断后,你们快进假山!”
程晋声音压得极低,催促众人。
镇海侯府的死士不知道总共潜进皇宫里多少。
但有第一个咬上来了,后头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程晋挺身独挡,死死守住那条回廊的尾端,铁羽刀与黑暗中探出的利器碰撞得铿锵作响。
孟诚一刻不敢停留,带着赵京墨和小皇帝穿过树林之后,便一头扎入了九曲回肠的假石中。
太清池畔的假石,全是从南方运来的太湖石。
嶙峋如鬼,石腹中空。
洞中更是岔道纵横,有的地方窄得要侧着身才能过去,有的地方却豁然开朗,几个人能同时穿过。
没有宫墙的遮挡,夜空中的玄月终于露出了身影。
清亮的月光,透过石间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各种古怪的影子。
三人在岔道里七拐八绕。
没一会儿,身后程晋的打斗声和追兵的脚步声便没了。
“停下!”赵京墨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腿也软得厉害,“等等程晋。”
极的奔跑,别说赵京墨了,孟诚脸上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月光下,他的五官瞧着格外刚硬,轮廓分明。
他跟程晋是多年的搭档,出生入死太多次了。
眼下程晋独自善后,不知生死,他无疑是几人中最担心的。
但看着面前因为受惊而满脸惶恐的女人和孩子,他握紧手里的铁羽刀,没半分犹豫。
“继续走!不用管他。”
“这一次不知道跟来了多少人,万一程晋不敌,再被敌人咬上来,你和陛下就危险了。”
赵京墨正撑着膝盖大喘气,听到这话,一时怔然。
小皇帝却突然晃了晃她的手。
“朕和锦宝常来这里玩,知道一条小路,那小路的尽头就是乾清宫。”
闻声,孟诚眸光亮起。
“王爷在乾清宫安排的也有重兵!能顺利到乾清宫,咱们就安全了。”
太清池处在一片很大的御花园中。
这会儿三人身处假山石林中,隔着几百丈,宫城中的厮杀声和兵器相交的撞击之声,却一重一重清晰地钻进了耳朵里。
可见外头战况之激烈。
赵京墨听得四肢寒,顿时收起那点此刻最不需要的恻隐之心,跟着孟诚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