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拧上又拧开,拧开又拧上。
“大姐,你说,七年是啥概念?”他突然问,“两千五百多天,够一个人从小孩长成大人了吧?够一条狗活半辈子了吧?够一座楼盖起来了吧?可我呢,两千五百多天,就换了一句‘我们不合适’。”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亮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你恨她吗?”我问。
他想了想,摇摇头:“不恨。就是疼,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钻心地疼。”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窗外的田野变成了楼房,楼房又变成了田野。阳光照进来,照在他的白衬衫上,那衬衫皱皱巴巴的,像是好几天没熨过。
“大姐,”他突然问我,“你结婚了吗?”
我愣了一下。
“没有。”
“那你……”他顿了顿,“谈过恋爱吗?”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可能意识到问多了,赶紧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嘴欠,你别介意。”
“没事。”我说,“谈过。”
“多久?”
“五年。”
“后来呢?”
“后来,”我说,“他出国了,说让我等他,等了三年,等来一张结婚请帖,新娘不是我。”
李响愣愣地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站起来,从包里翻出一袋瓜子,撕开,倒了一半在我面前的小桌板上。
“来,嗑瓜子。”他说,“嗑着嗑着就不疼了。”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那天下午,我俩嗑了一袋瓜子,把各自的恋爱史说了个底朝天。他说他前女友最爱吃学校门口那家麻辣烫,我说我前男友最讨厌我加班。他说他本来想今年求婚,连钻戒都买了,我说那钻戒最后卖了没。他说没卖,还藏在床头柜里。我说你回去赶紧扔,他说扔不掉,扔了会心疼。
说着说着,天黑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他帮我拎包,一直送到出站口。
“大姐,”他站在闸机外面,冲我挥手,“谢谢你啊,陪我说话。”
“不用谢。”我说,“你那个钻戒,不想扔就别扔,留着,将来送别人。”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行,听你的。”
我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突然听见他在身后喊:“大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过头,冲他摆摆手:“有缘再见!”
他没再喊,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消失在人群里。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九点了。
我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打开窗户,听见楼下有人在吵架,是一对年轻夫妻,女的嗓门大,男的嗓门小,吵着吵着,女的哭了。
我靠在窗边,点了一根烟。
是田斌塞给我的那根,我一直没扔,放在包里,已经揉得皱皱巴巴的。我点上,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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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
是周正平。
“到了?”
“到了。”
“吃饭没?”
“没。”
“那出来吃,我知道你们公司附近有家面馆,好吃。”
我愣了一下:“你在我们公司楼下?”
“对,刚谈完生意路过,想着你可能还没吃。”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等着,我换件衣服。”
挂了电话,我把烟摁灭,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上。换好之后,站在镜子前照了照,突然现自己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我愣住了。
多久没笑了?
不知道。
那家面馆在公司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我到的时候,周正平已经占好了位置,正对着门口,看见我,他站起来招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