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萝拉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回到了熟悉的容器中。
此处埋葬着一个无比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那个亲手被自己撕碎的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一切记忆,一同被封存在最深的角落
它不想触碰,也不敢触碰。
奥萝拉。
这是她前世时,亚诺给她取的名字。
亚诺说——
「每一把有灵魂的剑都该有自己的名字,就像每一个活生生的人都该有自己的名字一样。」
那时的亚诺,还是个身份低贱的受刑勇者,刚刚被教会那群老狗判罚,还没有经历后来那些让他燃尽一切的惨烈战斗。
而奥萝拉,在未命名前,也不过是量产型圣剑,对所谓“魔王灾害”的邪祟拥有一定压制作用罢了。
是的,二者前世所处的,就是这样一个地狱般的世界。
灾难如潮水涌现,对手说是魔王,倒不如说是只会吞噬与异化,本能驱使的无智慧怪物罢了。
少年在出前夜,抱着剑坐在篝火旁,用受刑后受伤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剑身,眼底青紫,柔声说道:
“以后就叫你奥萝拉吧,意思是‘黎明’我希望每次在最黑暗的时候,你都能陪我一起等天亮当然,我也希望有一天,这个世界,能够迎来真正的黎明。”
剑不会说话,但剑记住了。
旅途漫长而残酷。
整个世界被魔王灾害蚕食了大半,人类龟缩在最后的几座要塞之中,凭借一群罪犯勇者苟延残喘,时不时派遣所谓“勇者小队”主动出击,前去清除魔王灾害。
亚诺,正是其中之一。
可在他的脸上,奥萝拉看不出一点慌张或是恐惧。
他没有队友,因为没有人敢跟他一起行动。
他们说——
亚诺这个蠢货,明明是罪犯,留条狗命混个饭吃得了,拼什么命啊。
“没事的,我一个人也能活下来。”
他笑着对监军说道。
教会的态度是无所谓,反正勇者不过是人类存续下去的耗材,死了就死了。
那是奥萝拉第一次见识到亚诺说谎。
他笑得很温和,语气平稳而真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
但奥萝拉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从来没打算活着回来。
从承受勇者之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件消耗品,一枚用来换取那些蛀虫活下来的筹码,用完即弃,不需要任何人为此感到愧疚。
这一路,他们走了整整七个月。
七个月里,亚诺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没有吃过一顿安心的饭。
魔物的袭击无时无刻不在生,他常常在深夜里被奥萝拉的嗡鸣声惊醒,然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爬起来迎敌。
他受过的伤多到奥萝拉数不清,左肩被魔化血熊的利爪撕开过,右腿被变异三尾蝎的尾刺贯穿,肋骨断过三根,左手小指在一次近身搏斗中被魔物咬掉了一截。
但他从不喊疼,从不抱怨,从未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