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药轻蔑挑唇冷笑,她混迹宫中,自先帝伺候到当今圣上。
看过岂止万起政务,整日见皇上与大臣们的相处,早就知道这些官员什么样子。
“别和本官拖时间,再误我的事,我先剥了你的官服。”
老头儿眼一翻,晕过去了。
凤药叫人送他回家,让他闭门养病,不必过来,所有差事交接给户部侍郎。
若侍郎也身子不适,便交给郎中与员外郎。
若是大家都不好,不如卸任,把差事交给身子骨好的人来干。
你们不愿干,等着补上来的人多的是。
凤药一番训话,安之与桂忠低头只忍笑。
这帮尸位素餐的懒政官员,早该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是内宫第一姑姑的雷霆手段!
他们不过是揣着龌龊心思,认定凤药一介女子,定是面皮薄、性子软,拿捏得住。
只道是拖一拖、推一推,寻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搪塞过去,便能万事大吉——
一个娇弱女子,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更想着联名上折,哭哭啼啼诉些“苦处”。
再暗中拉扯串联,搅浑这潭水。
只待时日一久,这查案的差事,便会不了了之,黄得悄无声息。
可他们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一点——
凤药办差时,从不知“脸皮”二字怎写!
他们哪里晓得,这个看似寻常的女子都做过什么。
在灾荒遍野的年头,押着粮车跋涉数千里。
横穿整个大周的山高水远,硬生生闯过盗匪横行的险路。
将救命的粮草送到皇帝面前。
敢为了流离失所的百姓,跪在皇帝殿外以死相谏,一日不获圣允,便一日不起;
她面对后位的万丈荣光,断然拒绝,眼中只有黎民疾苦、朝堂清明;
她能放下身段,亲自踏入尺许深的泥泞脏水,搬木料、搭营帐、支粥棚,指尖磨出血泡浑不在意;
她曾随军远赴边关,以女子之身,在漫天风沙里握着笔杆做书记员,将前线的每一封军报、每一条军情,都记录得明明白白;
哪怕受困于女子之身,长途骑马奔波,被生理苦楚折磨得夜不能寐,硬是咬碎了牙,一步步挺了过来。
她敬国士风骨,能与文人墨客、忠臣良将纵论家国天下;
也懂市井烟火,能和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谈笑风生,打成一片。
这便是凤药。
不是什么娇弱闺秀,是敢踏荆棘、敢破浊流,于平凡血肉里,藏着万丈光芒的巾帼铁骨!
……
凤药昂头想了想,喃喃道,“不好不好,尚书大人不能不来主持。”
“明日一早,桂忠直接到尚书府接人,若不来,换安宁侯亲自去接!”
“是。听凭大司农吩咐。”
她若就此放过尚书,后头的差事就不好干。
这些小吏,别的不会,偷奸耍滑、阳奉阴违可是一套一套的。
既要杀鸡儆猴,便杀最大的那只。
第二天,一乘青布小轿抬来了尚书。
他脸色晦暗,带着浓浓的倦意,一看便是头一夜没休息好。
凤药一身素色官袍,容光焕,笑着向其行礼,“大人,看来昨天休息的不错,气色很好嘛。”
吴尚书进入厅内,愁眉苦脸,走入独属自己的那间内房,向凤药招手,待她进入,掩上房门。
“秦大人,头天老夫说的话,您不必放在心上,我是说给旁人听的。”
他低声说,态度十分诚恳。
“哦?看来这里的水很深啊。”
“正是。”老头如释重负,“我怕您不晓得厉害,一头扎进来,能伸手进到您所要查的事项里,您想想那是什么能量的人物?”
“秦大人,我是为您好哇。”
“我吴某一把年纪了,想落个完完整整告老还乡,别老了老了,沾一身屎,晚节不保,这些是轻的,万一这条老命搭进去,可怎么好哟?”
凤药负手,认真听着吴尚书诉苦,差事还没开始,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还没碰到,尚书就拦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