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喊杀声,没有惨叫声。
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人的声音实在太渺小了。
只有水声。
奔腾的、咆哮的、吞噬一切的水声。
几万人,连一个“啊”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徐乾站在山崖上,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在动,却没有人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图雅握着伞柄的手在抖。
她不是没有上过战场,不是没有见过死人。
她也曾见识过大自然的力量,见过流沙噬人。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死——被天地之力碾碎,像碾死一窝蚂蚁。
从溪沉默着,他经历过雪灾。
自以为见识过可怕的自然灾难。
去年冬天,自己带兵出城抢粮,被高句丽人追着跑了一夜。
最后倒在雪地里,那雪厚得埋住了他。
为保命,他在雪下躲过了追兵,也冻坏了一条腿。
然而同洪水相比,被雪埋起来,简直算是被死神温柔相待了。
山下的那些人,一炷香之前还是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会害怕、会绝望的人。
此刻,他们什么都不是了。
三人各怀心事看着这场人为利用自然而产生的杀戮。
玉郎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杀生的愧疚,甚至没有徐乾那种苍白和震惊。
他只是冷静旁观,确认一件事情的完成。
雨依旧凶猛,洪水渐渐平息。
山下的河谷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的营地、人马、辎重,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坑满谷浑浊的河水,水上飘着旗帜残片、车轮碎片、还有——
许多人的尸体。
他转身,背对着洪流,垂下了头。
“三千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三千个兄弟,我甚至没看清楚一个人。”
沉默了很久。
忽然,徐乾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回看向玉郎。
“派出去截流的那一半兵力呢?他们人呢?”
玉郎目光依旧落在山下的河谷中,淡然作答。
“去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