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如期降临,褚连易带着孟静樰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才去往昭狱。
昭狱的地界儿莫名的比外面都要冷上许多,看到褚连易来的时候,守在昭狱外面的将士皱了皱眉头。
因为他看到了褚连易身后的孟静樰。
“王爷,昭狱不允许女子来探。”
只不过是因为那些女人一个个都太娇气,看不得那些血腥场面,还有牢房里的大多数都是男人,若是看到有女子就进入,只怕是会说一些难以入耳的话,更有甚者还会做出一些不堪入目的事情来。
守卫知道来人是褚连易的王妃,所以才会提醒一句。
褚连易倒是没有发火,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淡淡开口:“无碍。”
守卫看他坚持,也不好继续说什么,于是便让开了路。
褚连易转身将孟静樰的兜帽给她戴上,然后才说:“路过的时候不要露面,也不要到处乱看,里面都是些不干净的人。”
孟静樰乖巧点头。
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进了昭狱。
里面的气味是很难闻的,这里阴冷潮湿,各种味道夹杂在一起,孟静樰难看到了极致,她不想耽误时间,所以一直揪着自己的手指,以保持一个清醒的状态,她两眼直视前方,走得很是稳当。
褚连易都忍不住三步一回头,害怕孟静樰真的忍受不住。
可是每次他转头的时候,都只看到孟静樰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并没有其他异常。
一直往里面走,快要到尽头的时候他们才停了下来,孟云氏被关在了最角落里的牢房里。
她每日都担惊受怕着,自是没有休息好的,守卫拿刀拍了拍牢房上的锁链,发出刺耳的叮当声,“喂,有人来看你了。”
孟云氏头发散落,蓬头垢面,她缓缓地抬起头,正巧孟静樰取下兜帽。孟云氏双目圆瞪,愤怒倏然传过四肢百骸,她发疯似的冲到门前,满是泥垢的手用劲儿地扒着门框,想要卡过那些缝隙来,她嘶哑着嗓子怒吼:“孟静樰!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还没死!”
孟静樰微微皱眉,她快要认不出从前那个端庄高高在上的孟云氏了,面前这个人已经堕落到了泥污里,全身都散发着恶臭,没有丝毫尊严。
她心里有些压抑,骤然回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回忆,孟静樰深吸一口气,使劲儿压下心里的异样,咬了咬牙,冷静地看向孟云氏,淡淡开口:“我这不是等着给你烧纸呢。”
话音刚落,孟云氏就气得全身发抖,她一口气卡在喉咙差点没哽出来。
“你,你,你这个妖艳贱货,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今天是来看我笑话的么?”孟云氏手够不着孟静樰,被气到了之后还稍微冷静了些。
她往后退了几步,随意地坐在了地上,根本不在意周围的目光。
孟静樰却是往前走了两步,笑意散在脸上,恰到好处,她蔑了一眼孟云氏,说:“我的本事自然是比不过你女儿的,不过今天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是来看你怎么死的。”
总归只要能刺激到孟云氏,孟静樰就不吝啬自己多浪费点唇舌。
孟云氏还是很淡定,一点都不慌张,“别以为我会上当,若是你们真的查出了什么,这个时候又怎么会在这里呢?想激我?做梦呢?”
不得不说,她很聪明,但是她并没有完全猜中。
孟静樰啧了一声,眸色清冷:“说起来,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孟秦已经将所有的财产都转给我了,你什么都没了,孟栀跃也什么都没了。”
“你放屁!”孟云氏一惊,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又冲到门框前,想要看清楚孟静樰的表情。
孟静樰却不继续说了,她往后退到褚连易的身边,然后静静看着孟云氏尖叫发疯。
褚连易眼眉一挑,转头看了一眼孟静樰,眼里是赞赏。
人的情绪越不稳定,那么说出的话破绽才会越多,孟静樰也是明白的。
她什么都不怕,和那些女人不太一样。
褚连易心中软的一塌糊涂,但他看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然后将袖兜里的卷轴拿了出来。
红色的卷轴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显得不太刺眼,混着那忽明忽灭的烛火,却又让人脊背发凉。
孟云氏乍一怔住,眼里逐渐惊恐起来,看她的表情,好像是知道那卷轴里是什么东西。
褚连易嘴角渐渐勾起,他很满意孟云氏现在的表情,所以他直接将卷轴打开了来,“夫人,你可知这是谁给本王的?”
“谁?”孟云氏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她话锋一转,连连摇头,“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别想套我话。”
褚连易轻笑一声,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自是随口道:“跟你怎么没有关系,这是一份名单,你说若是将这名单呈给陛下的话,他会是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只怕是文武百官都要狠狠地换一次血,他们要是知道自己的处境,就一定会拉帮结派想方设法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在尚在牢狱中的孟云氏,到时候孟云氏面临的就是杀头大罪,若是孟秦再狠心一点,直接将她踢出相府,那孟云氏腹背受敌,该怎么办?
谁能救她?
只有她背后的人。
可是过了这么久都没有来人通气,孟云氏进了昭狱这么多天,只有褚连易来得最勤快。
孟云氏脑子里闪过好多种办法,但没有一种是对自己有利的。
她缓了缓神色,自以为镇定开口:“也不知道我同王爷什么仇怨,王爷竟然这么想弄死我,所以不惜弄一个什么鬼名单出来。我并不知道王爷究竟在说什么。”
“没关系,本王慢慢讲与你听。”褚连易并没慌,他将卷轴上的第一个名字念了出来,“何统领的夫人钱臻,接银三百两,归南记。”
孟云氏身子一僵,神色有些木讷,她双手死死抓住门框,强自冷静。
可褚连易看都不看她,继续道:“崔侍郎夫人何清,接银五百两,归南记,转赌坊三百两,外转二百两作他用。”
褚连易还在念,语气冰凉,没有温度。
孟云氏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