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慎思一把拉开车窗,问:“怎么回事?”
马车外跟着的随从提高灯笼凑到车窗前。“回三爷,前面?街口忽然拐过来一辆马车。”
随从声?音刚落,就听到对面?有人大声?喝问:“前面?何人?快让开道?来!”
俞慎思稍稍探头朝对面?马车望去,月初夜黑,灯笼在夜风中明明暗暗看不清对方模样?,瞧着马车倒像是普通官员乘坐的规格。
墨池对对方无礼的态度不悦,欲质问对方何人。俞慎思阻道?:“不必为此争执,从旁边过吧!”
墨池应了声?,进来将灯重新燃上。
两架马车擦肩而过,俞慎思瞧见对方车内坐着的人,正是今科状元万纬。万纬也正朝他?这边看过来,面?上露出一丝讶然。
马车驶过,与万纬同乘的年轻人疑问道?:“刚刚那马车中是户部的俞员外?”
万纬道?:“瞧着像。”
年轻人疑惑道?:“这么一声?不吭就将道?给让出来?这和去年在咱们江原时完全?不同。那会儿又是当街痛骂江原府学生,又是下狠手?逼清溪县几大家纳税,像个酷吏。”
万纬自嘲笑?道?:“不瞒祁兄,最初我也这么认为。然这两个月在翰林院,从同僚口中听闻的俞大人却是性情爽直和善,带着少年气,和在江原时大相径庭。翰林院的几位学士大人对其?皆喜欢。”
“我在国子?监也听祭酒大人称赞过一次。”年轻人纳闷,“莫不是当初他?真的只是听命高总督行事?”
“或许是。高总督刚到江原时,先是扣下各州府官员,接着对士绅官员又抓又打又杀,像是他?的手?段。”
两个人一路上低声?议论。俞慎思不知自己就这样?被“洗白?”了,高明进也不知道?自己就这么又被“抹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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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宅李帧的书房中,高晖和俞慎思也在。三人听着俞竹的禀报,也传着看完密信,相互看了眼。
李帧让俞竹到外面?守着。
高晖捶着茶几怒气道?:“他?这是干什么?将贪污的银子?都转到海外去?然后自己躲海外去?他?真是胆大包天。”
李帧琢磨着没说话。
俞慎思将手?中的密信又看了一遍,拧着眉头思忖须臾,说道?:“如果高大人想这么做,他?早几年就可以无声?无息这么做,没有必要想着通过沈老板洗钱,更没有必要让孔谌拿钱赈灾。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当朝官员转移贪污钱财出国,这已不是贪污逃避之罪,这是叛国罪。他?认为高明进还没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高晖冷哼:“或许他?那个时候还没想要走这一步。现在这一步不仅能够保住整个高家,甚至还能够保住他?的命。他?选择此法?也不是不可能。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他?干不出来?何况高旷现在也在甬城,还和胡辙碰面?。”
高明进若是带着高家人都潜逃,所?有的罪都要他?来背。俞家和沈家也要承受陛下的
雷霆之怒。
李帧和高晖想法?相似,他?这两年一直在查胡辙和费老板,这两个人并无丝毫要移民海外的动作,所?有的田产、房产和其?他?产业都没动,不像是有此打算的,很可能是为高家安排。
俞慎思还是认为,以他?对高明进的了解和高明进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对方不太?可能逃到海外。但是不保证他?不会为高家的后辈谋算,特别是他?和郭夫人的几个孩子?。
看法?不同,俞慎思也未争辩。高明进狡猾,他?也并不能百分百确定高明进绝不会这么做,但凡有一成的可能也不能放过。
高晖对李帧道?:“依我之见,莫打草惊蛇,我让岳父的人也盯紧了他?们。如果那些银子?真的上了船,待船离港后半道?截下,届时人赃并获。若是高大人所?为,他?也算到了死期。若不是他?,或许能够揪出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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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原忝州总督府。
入夜天凉,高槐走过去将书房中几扇半掩的窗户关上。高明进展开信走到一侧靠近灯笼处逐字逐句看完,然后随手?就将信点燃。
高槐转身回道?:“京城那边传过来消息,发现了高杉的尸体,死相凄惨,可能是大少爷动的手?。”
高明进将燃着的信丢到旁边的茶盘中,蹙着眉头看信烧完,这才低低骂了句:“这个混账东西!”
高槐又道?:“还有一事,眠风楼有几位姑娘一直住在沈宅,前几日大少爷派人暗中送她们出京。其?中有几位就是与倭国使?臣一同葬身大火的。至于?大少爷为何留这几日,苌管家还派人在查。”
高明进轻笑?一声?,说道?:“美人美酒,暖帐软香,最容易套出男人的话。他?们派人接触了那个苏占富商,应该是关于?甬城的事。他?们大概早就派人去甬城查了。”
他?朝已经燃成灰烬的信睇了眼,轻轻叹了声?。
高槐近前两步,稍稍压着声?问:“老爷是不是要阻止他?们?那边的事关系重大。”
高明进踱了两步,道?:“我们别露面?,派个人给那边传句话,让他?们自己解决。”顿了顿又轻轻叹了声?,“派人让高旷来一趟忝州,就说我有要紧的事吩咐,不许耽搁。”
“是。”
盛都,福兴酒馆。
一位身着青灰色布衣、满脸胡茬的中年男子?,拎着酒壶笑呵呵地给?对?面衣着整齐的男子?倒酒。对?面男子?年近半百,此时面红耳赤,细长的眼微微泛红,明显已经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