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了一盏茶工夫,俞慎思就已经应对吃力,但是自己又不能胡乱下或者直接弃子认输,只能硬着?头皮统观全盘去思索,落子便?慢了不少。
皇帝也不着?急,看着?俞慎思蹙着?眉头紧抿着?唇努力琢磨样子,手中棋子迟迟不知下在何处,倒是有趣。
“这?二年棋艺未见长。”皇帝轻轻松松两步棋就破了俞慎思辛苦布的局。
俞慎思惭愧道:“臣愚笨,扫了陛下的兴,陛下恕罪。”留心观察皇帝的神色,并没有不耐烦和失望之色,反倒是还颇有兴致和他这?个烂手下棋。
这?是什么癖好。
半刻后,皇帝饮了口茶,俞慎思听到皇帝无奈地轻轻叹息声,大概觉得他这?孺子不可教也,让他本来?平静的心,有些紧张起来?。看着?棋盘,下一步忽然不知要下在哪里好了。
皇帝声音略带一丝教训的口气道:“该舍当舍。”
俞慎思立即应了声,再看棋盘上局势,看来?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有能够顾全办法,有些地方只能舍弃。
有上一次的经验,他知道皇帝这?话?绝不是只说棋,大概也在说如今朝中之事。为了大局要舍弃必要的棋子。他不知皇帝所指是什么,棋局上还是按照皇帝的指示来?下。
几步棋后,皇帝杀了他一片。
看着?被对方占领的地盘,他心中也叹气,有种无力感。自己已经绞尽脑汁了,但最后还是输了一角。
接下来?皇帝大概是实?在瞧不下去,如上次一般暗中教他下棋。俞慎思在皇帝的指引下才发现,皇帝早就在他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布下了整个棋局,如果皇帝不暗中教他,让着?他,接下来?皇帝每落一子,就是大杀一片。很多他觉得不起眼的棋子,却?也在与其他的棋子呼应。
他细观整个棋局,不由得露出?钦佩之色,心中惊叹,自己棋艺没长进,但皇帝的棋艺却?更精进了。
皇帝瞧出?俞慎思眼中的神色,知道他此时全都看明?白了,一边落子吃掉俞慎思的棋子一边教训道:“局中皆活子。”
俞慎思心中念了一遍,再细看这?局棋还真?的应了这?句话?。
不仅面前这?盘棋,江原和南安这?盘棋,朝堂这?盘棋,任何一个看上去无关紧要不起眼的人,都是一颗活子,都是不受控的。每走一步,都应该考虑到他们在这?盘棋里的作用?,下一步的动向?。
也许就是他忽略了某些认为不重要的人和事,才总是错漏一步,抓不到证据。
想到这?里,他感到皇帝这?句话?似乎在指导他此事。
皇帝是想用?他来?揪出?这?个线团的头,然后扯出?更多。
局中皆活子,他们这?些臣子,都是朝堂这?局棋中的一枚棋子,皇帝是那执棋人。
他稍稍抬头看了眼皇帝,皇帝面色温和,眸中有浅浅的笑意,让本来?清瘦严肃的面庞亲和几分。
他站起身来?,恭敬地施礼,“臣多谢陛下苦心赐教,臣受教了。”
皇帝将收的黑子放回棋奁中,吩咐道:“下完这?盘棋。”
“是。”
毫无疑问,这?局棋俞慎思惨败。
皇帝笑着?道:“你棋艺不行,搞一些小实?验倒是行家。”
俞慎思先是蒙了下,旋即明?白皇帝说的是他指点念念和白清晏做的小实?验,想必是白尧已经将事情?禀报皇帝。
这?时皇帝朝旁边内侍抬手示意,内侍捧着?几本册子过来?,俞慎思瞧出?是他亲笔所书送给念念的物理和化学小实?验的书。
皇帝接过书颇为好奇地问:“从哪里知晓这?些?”
俞慎思还是奉行一贯说辞。“臣自幼喜欢翻看杂书,便?将杂书中提到的一些琐碎技巧加以整合得来?。”
这?套说辞从来?没有破绽,皇帝也信了,面前臣子从少时就这?种点子多。他接着?说道:“朕瞧了白家小子制的那个蒸汽小船,若是这?项用?在海船之上,对远洋航行大有裨益。”
俞慎思应了声,回道:“臣认为可以一试。”
皇帝就想听这?句话?,面上也露出?喜色。
俞慎思便?详细给皇帝说了蒸汽船航行的原理,以及对于制作蒸汽船所需要的各项条件。依目前大盛境况勉强达到要求,可以一试。
“朕正有此意,若是能成?,你也算立了大功。”皇帝笑着?站起身,一边翻着?书一边问,“书中提到的这?些都可以完成??”
“是。”
他写?这?些本来?就是送给念念做小实?验玩的,都是日常有趣的东西,没太大难度。只是念念和白清晏姐弟俩太会?创新发明?了,捣鼓出?蒸汽船,把简单的小实?验,搞成?了工业机器。单论书中的小实?验,没有多么高深理论知识和技术含量,只要材料具备,都可以完成?。
皇帝又掂量了一阵,将书合上递给了旁边的内侍,别有深意地道:“我大盛正缺这?般人才,文教也要革新了。”
革新文教,就是革新思想和认知。从一个小小的蒸汽船和几本小实?验的书能够想到该去革新文教。身为后世人,俞慎思佩服眼前这?位帝王的远见卓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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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勤德殿出?来?时,雪已停,风还未止,却?也弱了不少。俞慎思裹紧裘衣,走下殿前台阶时,抬头瞧见了走来?的郭阁老。
走到台阶下,郭阁老也到了跟前,俞慎思依着?规矩施了一礼。
郭阁老抬头朝大殿看了眼,又打量面前之人。模样清瘦秀气,眉眼间?温和透着?文人书生气韵。与高晖一母同?胞,不仅模样不像,性子也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