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登基这么多?年朝廷艰难,很大原因就是?这些贪官污吏,皇帝素来痛恨贪腐,当年动刘庆辅的时?候毫不犹豫,后来陆陆续续受牵连的官员不在?少数,皇帝从?未手软。如今却犹豫。
皇帝早就想动郭家和高明进,因为种种原因,这几年一直拖着,如今时?机已经成熟,不该犹豫。
他?摸不准不便多?言,简单地回道:“郭阁老与高总督翁婿关?系匪浅。”
皇帝冷笑?一声,点着奏折道:“他?们是?对新策心怀不满。”
弹劾高明进的奏折,大多?数出自高明进在?新策上得罪之人之手,这些人一直反对新策,也因为新策这几年参高明进的奏折就没有停过,这次抓着个机会岂会放过。
皇帝打开最?后一本奏折,里面内容牵扯到俞慎思。皇帝的脸色明显冷下来,看完后一言不发,将奏折递给白尧,顺势站起身朝一旁踱步。
白尧展开来看,但见奏折上所参是?俞慎思乃高明进亲生子,当年随高明进去江原省时?向下面的官员索贿。
别?人他?不了?解,俞慎思是?他?看着长?大,岂会不知那孩子什么心性品行。满朝文武都索贿,那孩子也做不出这种事来。
他?看完后笑?着道:“回禀陛下,据臣所知,史?御史?正是?江原人,陛下当派人前往核查,或者召当年随行的靖卫前来询问。”
走到殿中舆图架子前的皇帝闻言望向白尧,俞慎思在?江原省的一年多?
,不少行为惹江原读书人不喜。这些人是?要与所有推行新策的人作对。俞慎思少年气性,他?也不信他?能做出索贿之事,就是?别?人行贿他?都不会收。
他?愠怒地指着白尧手中的奏折责道:“这个史?开德,身为御史?毫无根据信口开河,朕看他?是?京中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白尧笑?着走上前回道:“陛下息怒,想必是?江原省地方?的官员报上来。”
提到江原省官员,皇帝心中越发不悦,江原省的官员没多少善茬,在?新策推行之初花样百出,加大新策推行阻力。
皇帝沉着脸没再论此事,回头看向面前舆图。目光在大盛疆域周边逡巡一圈,最?后落在?西北。
“快三年了?。”须臾,皇帝感慨道。
白尧知晓皇帝所指的是?俞慎言和程宣二人去西北的时?日,也顺着皇帝目光望向西北。这两三年,西北不断传回佳音捷报,满朝大臣全都盼着西北安定,各部归顺。
“如今西北各部北退或臣服,残余之众不成气候,明年定能凯旋。”
皇帝凝神望着舆图,若有所思。目光从?西北转向东南沿海,再到南洋西洋,最?后落在?江原,定格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几许无奈地低低叹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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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郭家,在?得知靖卫前往太平山,人人便如惊弓之鸟。在?靖卫从?太平山回城后,满府的人都慌了?,知道大难临头,已经没有挽回余地,府中除了?急匆匆的脚步,就是?嘤嘤的哭泣声。
郭顺羲却平静地站在?廊下,抬头望着院中光秃秃的树干,积雪在?阳光下刺目,他?看了?一阵眼睛便疼得受不了?,移开视线眨了?几下,有泪从?眼角滑落。
小厮端着茶汤过来,见到郭顺羲拭泪,以为他?在?为二老爷伤心,心中酸酸的。
“外面冷,五少爷进屋吧!”
“不了?。”郭顺羲长?长?叹了?一声,神色黯然地望向院中的树木和远处墙角自己当年亲手种下的几簇竹子,然后转头望向旁边的回廊、房舍。将院子四周看了?一圈,他?最?后抬头望向天空。天空湛蓝,白日高悬,他?嘴角露出自嘲的苦笑?,盯着太阳看了?片刻,低头发现眼前一团黑影,闭上眼缓了一阵才看得清。
“不了?。”他?又喃喃嘀咕一遍,抬步走出回廊朝院外去。
刚走到院中,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少妇打扮的女子带着仆妇们赶过来。见到郭顺羲,少妇人扑上前抓着郭顺羲,哽咽地唤了?声:“五哥。”一瞬间泪水涌出来。
郭顺羲原本如死水般的面容泛起涟漪,笑?了?下,为少妇人拭泪,“哭什么,五哥不会有事的。”
“父亲的罪名坐实,你和其他?兄弟姐妹……”郭婉容泣不成声。她在?夫家听到消息后,担心兄长?就独自带人急匆匆地赶回来。
郭顺羲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苦笑?道:“真庆幸你已嫁人,不会受父亲连累。我也庆幸自己没有娶妻生子,不会连累他?人。”
郭婉容闻言哭得更厉害,抓着兄长?的手焦急地问:“五哥,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
郭顺羲微微摇头,他?们都清楚,父亲贪墨那么多?,他?身为儿子,谁都救不了?他?。
“容儿。”郭顺羲帮妹妹擦拭满脸泪水,抓着她的手,凑近她道,“祖父和大伯、三叔他?们把所有的罪名都加在?了?父亲的身上,让父亲顶罪,我是?逃不掉的。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你,顶着罪臣之女的身份,你在?周家必然不好过。”
郭顺羲看着妹妹的脸蛋,想到她往后余生被夫家嫌弃,甚至会被夫家休弃,没有人为她出头撑腰,一如当年自己的生母和幼时?的他?们。他?心如刀绞。
这个他?在?世上真正的亲人,他?从?小看着长?大,当成心肝一样护着的妹妹,以后就再也护不了?,再也见不到。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将妹妹仔仔细细地看,从?她的眉眼到她的鼻翼,甚至是?每一根发丝,他?都想刻在?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