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幽幽地道?:“晚霞烧红云,千里覆血色。”
俞慎思看了眼俞慎言,高明进终是会?成为他们姐弟心?中的一根刺。他亦望着晚霞道?:“莫恋西天景,君是赶路人。”
俞慎言顿了片刻,回头望着幼弟,笑道?:“是啊,你我?皆是赶路人。”
这时小久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亦学着两位叔叔模样望着晚景,他只?当两位叔叔只?是赏景,说?道?:“霞为金乌血,美则美矣,终不?敌金乌耀眼。”
俞慎言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散学了?”
“今日散学早,侄儿功课都做完了!娘让侄儿来?请两位叔叔过去,娘有事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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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中,不?仅俞慎微夫妇在,俞纶夫妇和赵宁儿也在,高晖和沈山月也到门前?。高晖表面看上去和俞慎言一样,无喜无悲,显得很平静。
一家?人齐聚,相互看着彼此,都默契地没有出声?,都在想着今日的事。
高明进死?了,这对他们姐弟,对俞家?来?说?是大事。
仇报了,恨也该结束了,每个人本该欢喜沸腾,如今反而心?中怅然若失。漫长的十九年,风风雨雨,因为一个作恶的父亲,他们差点毁掉了一生。
“他可有说?什么?”俞纶问。
俞慎思还没有答,俞慎微接过话回道?:“这么多年,他的口中未曾有过真?言。爹何须知他临终所言。对我?们是恨也好,是悔也罢,不?值得我?们知道?。去了便去了,让他全都带入九泉之下,从此才更容易忘记这个人。”
俞慎思本意?想说?两句,见俞慎微如此态度,觉得她说?的对。不?忘记他仇恨就在,高明进对他们的伤害就还在,受折磨的还是他们。他们姐弟该学会?慢慢忘记这个人。恩情、仇恨,都忘记。
他摇摇头,“没有。”
俞纶缓缓吐了口气,“也罢!”
俞慎微也暗暗舒了口气,说?正事:“叫你们过来?,是为了回乡的事。下个月是母亲忌日,我?和爹娘商量了,准备过几日回临水县祭拜母亲,为母亲迁坟,你们也安排一下吧!”
兄弟三人相互看了眼,这么多年母亲的坟墓一直在高家?的祖坟中,带母亲回俞家?是他们姐弟当年对母亲的承诺,也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愿望,如今终于可以?偿愿。
为母亲迁坟这是大事,他们身为子女肯定都是要回乡的。但他们三个如今都在朝中为官,回乡一趟至少得两个月,假不?容易请。
高晖先开口道?:“趁此机会?,我?也有件事想同大姐和大哥说?,如今高大人已殁,我?也准备辞了靖卫司的差。秋后海州商队出海南下,我?准备和月儿随商队下南洋。所以?祭拜母亲后,我?和月儿就去安州帮岳父安排商船出海的事。”
俞慎言也道?,他从西北刚回来?,告两个月的假还不?成问题。他有些担心?地望向俞慎思,他现在不?仅仅是户部员外郎,还兼着海关署和国子监的差。
俞慎思坦率地道?:“如果告假回乡为母祭扫都不?能,我?便辞了这官,到排云书?院当夫子去,我?想我?这个状元郎去应聘夫子,林山长还是愿意?要的。”
“不?许孩子气!”卢氏教训道?,“你二哥当初去靖卫司既是为了查案又是为了自?保,现在事情结束辞官,你怎么也跟着你二哥学。”
俞慎思很认真?地道?:“孩儿没孩子气。为官造福百姓,为师传道?授业教化后生,只?要做个有益的人,就不?枉孩儿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是可行的。”
“你又和娘说?你的歪理。”卢氏说?不?过俞慎思,便推了把俞纶,让他管管儿子。俞纶却点着头赞同俞慎思,“思儿说?得对。”还反过来?劝卢氏,“孩子们大了,这些事让他们自?己?拿主意?。”
卢氏不?满地责怪丈夫,“你就惯着他!哪天他要在家?当个闲汉你也惯着。”
俞纶见妻子不?高兴,打趣道?:“就是他真?当个闲汉,微儿他们三个难道?不?愿养这个弟弟?”
卢氏气得瞪丈夫一眼。几个晚辈听了这话都笑了,俞慎微起身走到卢氏身边抚着卢氏手臂劝道?:“小思就这么一说?,娘怎么当真?了。退一步说?,小思真?想在家?当闲汉,俞家?也养得起他。”
卢氏拍了下俞慎微的手责怪她,俞慎微笑着宽慰卢氏两句,然后便同几位弟弟说?这件事自?己?的安排,让他们明日就各自?安排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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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高晖向曾校事说?辞官归乡之事,曾校事猜得到缘由便应了他,随后和他说?高明进停棺在靖卫司之事。高家?高明通和高旷被判斩首,两日后行刑。其他人全都判了流刑,郭夫人母子三人籍没为奴如今还关在牢中,高府下人也全都收归官府,如今没有一人为高明进安排后事。
对于没有认领的犯官尸首,官府统一弃于城西乱葬岗。
高晖思量几息后便请曾校事通融,先放了郭夫人母子三人,让他们为高明进处理后事。
犯官罪臣不?设灵,高明进、高明通等人也入不?了高家?的祖坟,高晖索性就在城西乱葬岗不?远处给高家?的人寻了一块空阔地方,将?高明进和高昀都安葬此处,也算是自?己?对高家?最后的仁慈了。
郭夫人没有对着丈夫和儿子的棺材大哭,整个人如行尸走肉一般,跌坐旁边歪着头凝望两口棺材,眼神空洞没有一丝丝情绪,甚至连一滴泪都没有。高晔和高昕倒是哭得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