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
夜色又深了许多,裴青打横把人抱起带去沐浴,边走边道:“想明白我为什么惩罚你了吗?”
裴楚蓝手脚都软,身上还一阵一阵地颤抖,勉力摇头:“谁知道你发哪门子的疯……我要是看上别的男人,光明正大地谈情说爱就是,还至于藏着掖着偷情?我堂堂药王谷谷主,不至于落魄至此,让着你罢了,还以为是我怕你啊……乖乖,我真没惦记别人。”
“我知道。”裴青抿唇,用温水给裴楚蓝擦拭脸颊和脖颈,“我说的是‘独活’,你理解错了。我送你那个,不是让你独活。”
裴楚蓝泡在温水之中,扶着浴桶桶壁:“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是你小子没上过什么学,写不出遗书,拿这个跟我告别呢——到底是什么意思?”
已至深夜,裴青给裴楚蓝淋湿头发,又倒了无患子做成的洁发液在手心,搓揉出泡沫,在他发顶打着圈儿地按摩:“自诩当世第一神医,只会从字面上理解‘独活’?”
裴楚蓝撇了撇嘴:“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你也敢点评起我来了。我难道不是当世第一?只要是跟医药相关的,我有什么不是了如指掌?独活嘛,祛风胜湿散寒止痛……”
裴青按揉到裴楚蓝太阳穴,精通医术之人对穴位掌握得尤其好,按摩很是到位,后者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裴青道:“你还是没懂。独活为何得名?”
裴楚蓝随口答道:“因为独活茎身笔直,头顶黄花,有风不动而无风自摇,故名独活。①”
“是啊,有风不动无风自摇……只是差了一朵黄花。”裴青拨动水花,“方才的事,是我在分开那段时间想到的……不止独活,还有之前每一次的附送,都有对应。竹叶芯,附子……我选的都是你喜欢的药材,都有合适的用处。我这么用心地表达相思,可惜你一样都没猜到……所以该罚。”
裴楚蓝后知后觉,脸色爆红:“裴青!你他娘的混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你才多大!以后还了得?不止素半年,一年!三年!等等,还罚啊——”
“小青,这样不行!”
“不可以不行。”裴青道,“你不是说想看看解毒的成效,等会就知道了。”
第121章卫国
公主的婚期定在四月二十三。从宣布婚讯到真正成婚不足一个月,民间嫁娶尚且有些匆忙,何况是皇室。
礼部和太常寺虽然对驸马人选很是不满,但萧约婚前移居到了行宫不露面,他们想见都见不到,谈何抗议?又因为婚期紧迫,不能失了皇家体面,只能调集所有人力物力备办婚礼,个个忙得脚打后脑勺,自家不出差错都是好的了,哪还能再提换人的事。
骤然忙碌起来的不止是陈国国内。皇帝是天下共主,公主是皇帝唯一的继嗣,大婚规制几乎与天子等同了,藩属之臣理应来朝庆贺。
梁国不久之前才派了使团来陈,公主大婚还得再来一次,也是有够折腾的了。
不过,这两次来朝的使团成员不同。
先前押送冯燎时,齐悯才通过春闱尚未得官,如今已经被授予翰林院修撰的职位。虽然职位不高,和礼部也没什么关联,但萧约是他学生,学生成婚,做先生的自然要出席,所以入选了使团。
除了齐悯,使团名单中还有个萧约熟悉的名字——
靠着军功获职昭信校尉的薛然。
萧约都能想到,二人在婚礼现场会是什么神情了。
卫国那边,且不说为臣的本分,作为驸马的母国,当然也要来人参加婚礼,而且更该隆重,卫王和太后都应前来观礼。但萧约核对最后敲定的婚礼流程,卫国来的是卫王幼子,今年十五岁的三公子薛识。
“当了驸马,跻身皇室,自然就不能算是质子了。但质子的位置又不能空缺,这是给你家补货来了。”
萧约检查大婚当日礼宾名单,裴楚蓝闲着没事就在旁边嗑瓜子:“我都看得出来,一方面是表明忠诚,不用上头发话,他们自己就把新的质子送了过来。另一方面,现任卫王总共三个儿子,长子和次子都成年成家了,就剩这个小的……哎,小的这个才十五岁,多么青春年少,嫩得能掐出水的年纪,你明白薛家是什么意思吧?”
裴楚蓝对萧约挤眉弄眼:“他们还挺贴心的哈,考虑到你的口味,都是姓薛的,模样自然差不了。”
裴楚蓝先前没见过真正的质子薛昭,如今薛照都不用易容就可以直接顶替,他自然也就明白薛照真实身世了,没少在萧约面前感叹,都说卫国太后是天下第一美人,也只有她能生出薛照这样的妖孽了。
“哎,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你打算给薛家小公子赏个什么位分?”裴楚蓝嗑瓜子嗑得起劲。
萧约看着名单上好几位官眷大婚当日将会缺席,心里觉得奇怪,将请假之人的名字誊抄下来,才抬头:“裴青,你师父又有感兴趣的人了——”
“乱嚷什么!别把我那小祖宗招过来!”裴楚蓝丢了瓜子,赶忙来捂萧约的嘴,“我感什么兴趣?一点没有!阿弥陀佛,那小家伙才十五岁,我这年纪当他爹都有富余!你怎么说得出这么造孽的话,罪过罪过。”
萧约挑了挑眉,目光询问裴楚蓝,还瞎说吗?
“再也不跟你玩了,说笑着就当真,一点意思都没有。”裴楚蓝撒手,“我好心提醒你,你还不领情。卫国那边摆明了就是这个意思,把个俊俏小郎君送过来给你当童养夫。也不怪人家这么想,既然能收一个薛,笑纳第二个又有什么问题?”
“我知道他们的意图,但我不接受。薛照的薛,和他们不同。这种玩笑,以后不要再开了,一点都不好笑。”萧约把名单给裴楚蓝看,“你知道这些人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裴楚蓝瞥了一眼:“都是些官眷贵妇,我上哪认识?这些人有什么不对?”
“公主大婚,外命妇们都要应召听用,帮着操持全程。原先定好了人选,如今有人称病,有人因事告假,竟有五家都来不了,怎么会这么巧?”萧约凝目思索,“这其中定有蹊跷。”
裴楚蓝帮着分析:“因为对驸马人选不满,在这置气抗议呢?”
“不满有气就敢下皇室的脸面,在大婚当日撂挑子不干?除非是他们活腻了。”萧约摇头,“皇帝亲自颁布的赐婚旨意,谁敢不服?而且,我看了,这些告假的官眷都不是先前入围的那几家里的,不应是心存抱怨。难道是有别的要紧之事?会有什么能让他们丢下皇家不管……待完婚之后再慢慢查明原因吧。卫国要送质子就让他送,不过是多养一张嘴罢了,正好我和薛照成婚,质子府也空了出来。”
裴楚蓝点头:“能主动送来的,会是什么得宠的孩子?就算得宠,一旦真有什么事,也是微不足道了。”
萧约没有接话,新来的质子无足轻重,原先那个才需要紧密关注……他想起薛照说过,薛昭离京之后直奔卫国国都,如今他是在哪了呢?
卫国王宫。
春禧殿内,太后正将幼子抱在怀里亲自喂食。
六岁的薛晖刚开始换牙,格外挑食又好动,嬷嬷们伺候他用饭往往是要端着饭碗跑遍大半个王宫,劝着哄着才能喂上一口。怕饭菜凉了伤着脾胃,还得多备着一份,在食盒里用碳火煨着。一顿饭下来总要一两个时辰,只能太后能够让他乖乖地吃饭。
“母后,我已经三天没有见到阿识了。”薛晖边吃抱着母亲胳膊撒娇,“我最喜欢和阿识一起玩了,把他一直留在宫里好不好?”
卫国太后冯献棠已经四十余岁,但还拥有惊人的美貌。岁月仿佛格外眷顾于她,没在她脸上留下丝毫印痕,若非养尊处优积淀出的雍容高贵气度,说是双十妙龄也不为过,丝毫看不出是生育过两次的妇人。其中,小儿子是她年过四十才得来的,格外珍爱。
冯献棠盛了一勺蛋羹,喂给幼子:“晖儿再吃一口,乖孩子……这话,是三公子教你说的?”
薛晖眼睛眨了又眨:“不是,阿识没有教我……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他啦,他也不在自己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