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无鸣鹃
哈城,一座崭新的城市。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关外铁路,按照毛子当初的规划,主干线呈“丁”字型铺展,其中交汇处,便是哈城所在。
再加上此城临江而建,凭想也知道,必定是个四通八达的地界儿。
江连横当然对此早有耳闻,但却从来不曾去过。
“你不是一直都在辽南混么,怎么北边也有关系?”他问。
薛应清笑了笑,说“你呀,跑过的地方还是太少,人在线上溜达,谁还没几个朋友?”
江连横无力反驳,只有哑然点头的份儿。
打从光绪二十九年起,他便在奉天落地安根。
哪怕很有必要,他也不愿再亲自操刀动手。
“那你可真是想多了。”江连横不禁笑了笑,“这丫头,心眼儿比马蜂窝都多,她是知道你要是留下来,家里能做好菜。”
薛应清双眸一闪,立刻喜笑颜开。
如此痛快地决定赶赴哈城,并不只是为了生意,更不是为了所谓增长见闻,而是为了监察舆情。
“行,那我就当是陪小姑出去溜达溜达。”江连横问,“你那朋友,单搓渣子行?”
“我看你是心太野,在奉天待不住了吧?”江连横笑着问。
江连横掸了掸衣襟,将夹袄上的褶皱抹平了、捋直了,这才颇为玩味地笑了笑。
薛应清也不讳言,当场坦白道“都有关系,既是为了生意,也想出去透透气。”
正在这时,薛应清却突然提醒道“这次可得说好了,咱这趟去哈城,是为了做生意,哪怕生意没做成,咱就当出门玩儿了一趟,可别再带上胡子,整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儿了。”
江雅恼羞成怒,立马涨红了脸,争辩道“我没!我告诉我大姑奶去!”
江连横起身将薛应清送到宅院门口,临别之际,忽然开口问“小顾还没回来呢?”
小伙儿原本挺帅,如今破了相,左侧腮帮子留下弹痕,连带着半边脸都歪了,皮肉更是皱皱巴巴,下巴也不怎么灵,镶了满口假牙,好像完全变了一個人。
“他吃的杂,我先联系联系,你准备好带谁,等过两天事情定下来了,咱就出,尽快。”
“干妈,伱不在我家吃饭啦?”小江雅突然挽留起来。
江连横连连摆手,神情有些倦怠,似乎随着年岁增长,也渐渐开始厌烦打打杀杀的江湖纷争。
毛子内战,动静太大,学界士林莫名亢奋,而哈城是毛子的聚居之地,当然应该亲自过去看看。
如此说来,便是一举三得,没道理不去了。
江连横本就有意过去蹚蹚水,探探深浅。
薛应清说“生意都是跑出来的,现在火车又方便,哪怕不为生意,就为玩儿一趟也值了。”
“老山人都已经回东洋了,他要是不爱在旅大继续待下去,就来奉天,我给他找个闲差。”江连横提议道。
“薛掌柜,在商言商,我现在是个生意人。”他忽然调侃起来,“要是往高了说,咱这是救亡图存的民族企业家。”
顾川从去年夏天开始,便在佟三儿等人的协助下,帮江家收尾,同时暗中打探宗社残党的动向。
利在省去半生飘零,弊在难免见闻短浅。
薛应清点点头说“看他自己吧,有什么事儿等过年以后再定。”
“没问题。”江连横点头应声。
“嗐,小姑,你以为我愿意成天把脑袋别裤腰上晃荡啊?”
老张扶持小江的目的,就是要在市井江湖之中,多睁一只眼,探听省府市井的风闻动向。
任谁都能看出来,张家一匡三省,只是或早或晚的时间问题。
江连横应声点了点头。
“看我这闺女,真知道疼人儿!”她一边说,一边穿上大衣,“今儿就不陪你吃饭了,外头雪太大,天黑就不好走了。”
“你都有门路了,我还整‘横把儿’那套干啥?”
“去吧,去吧。”
同时,老张兼并奉、黑两地,如今虎视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