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满是被人欺瞒、被人羞辱的滔天怒火。
皇后等候这个时机多时了,她起身屈膝,姿态恭谨,面上是一副公允持重的模样,
“皇上龙体为重,切勿动气伤神。”
她抬眸,目光诚挚而恳切,
“如今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朝野耳目众多,若是今日不能彻查清楚,反倒会让谣言愈演愈烈,徒留后患,届时不止熹妃清誉受损,皇室颜面亦将无存。”
她一字一顿,字字笃定,将最后一刀稳稳送出,
“依臣妾之见,唯有当众滴血验亲,辨明血脉真伪,方可平息流言、还皇室清白、还熹妃清白!”
滴血验亲。
四个字落在甄嬛耳中,像四根冰锥,直直扎进了她的心脏。
方才那强装镇定、勉力支撑的从容,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颜色,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紫。
没有人知道,这四个字对她意味着什么。
旁人不知真相,唯有她心底清明。
她诞下的六阿哥弘曕与公主灵犀,绝非温实初的孩子。
却也绝非皇上的血脉。
若是寻常指控,她尚可辩驳、可周旋、可借力翻盘。
可一旦让弘曕和皇上滴血验亲那就全完了。
甄嬛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那种颤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她咬紧了牙关,拼尽全力稳住自己,可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扑通扑通,像有一只困兽在胸腔里横冲直撞,随时都会破体而出。
她不能慌,更不能让人看出来她在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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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甄嬛心神俱裂、仿佛已经被推到了万丈深渊的边缘、只差最后一步就要坠入万劫不复之际,一道沉稳温和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皇上龙体怎可损伤,只需让六阿哥与温太医滴血验证即可。”
端妃,坐在那里,神色一如既往的平和淡然,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偏帮,也听不出半分算计,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不争不抢,不偏不倚,永远端方持重。
可这句话落在甄嬛耳中,不亚于天降甘霖。
那一瞬间,死死压在她心口的那块灭顶巨石,轰然落地,砸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
是啊,端妃说得对,皇上龙体何等尊贵,怎可轻易损伤?
只需用六阿哥的血与温实初的血做比,便足以辨明真相。
这个道理合情合理,无可辩驳,便是皇后也不敢当着满殿妃嫔的面说一个“不”字,否则便是对皇上的大不敬。
而最关键的是,弘曕是果郡王的骨肉,与温实初毫无血缘牵连,温实初的血,断然不可能与弘曕的血相融。
只要验的是温实初,不是皇上,甄嬛便绝无破绽,这一场精心布置的构陷,顷刻之间便能不攻自破。
甄嬛紧绷到极致的脊背,在那一瞬间松弛下来。
眼底那极致的慌乱、几近崩溃的绝望,像潮水一样迅褪去,指尖的颤抖缓缓平息,连呼吸都变得平顺了。
皇上本就忌惮此事,更顾虑皇室颜面,听闻端妃所言,深觉有理,当即冷声应允,
“那便依你所言,让六阿哥与温实初滴血验亲。”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阴鸷笑意,面上依旧端庄肃穆,甚至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对皇上这个决定深表赞同。
“来人,备器皿。”
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