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又忘记了一次。
黑暗是有重量的。
它像是一层厚重的、浸透了水的黑丝绒,死死地捂在我的口鼻上。我试图大口呼吸,但吸入肺里的只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和焦糊味。我的手指还在地上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地板缝隙,还有那把zippo打火机。金属的棱角硌着我的指腹,带来一丝微弱的、属于现实的痛觉。
咔哒。
我再次拨动了滚轮。
火花在黑暗中迸裂,像是一只绝望的萤火虫。这一次,火苗终于抓住了棉芯。橘黄色的光晕再次撑开了一小片天地。
我举着打火机,像一个在深海中举着火把的溺水者,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出黏腻的“吧唧”声。那是鞋底沾着血水与灰尘混合物的声音。我的目光顺着那串湿漉漉的脚印,一点点向前爬行。脚印在书桌前戛然而止,就像是一个被强行掐断的句子。
书桌前,只有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没有尸体。
这不可能。
我的大脑开始疯狂地运转,但齿轮却像是生了锈,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个人流了这么多血,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她不是人?或者,她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它不在书架后面,也不在窗户后面。
它在我的脑子里。在我的颅骨里。在我的每一根神经末梢上跳舞。
我猛地转过头,将打火机举高。火光摇曳,在墙壁上投射出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就在那一瞬间,我的余光扫到了书桌的边缘。
那里有一样东西。
不是书,不是钢笔,也不是那个女人的任何遗物。
那是一张报纸。
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散着淡淡油墨味的报纸。它安静地躺在那里,边缘甚至没有沾到一滴血,干净得与这间宛如屠宰场般的书房格格不入。
一种强烈的、违背常理的违和感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我的太阳穴。
我走过去,蹲下身。膝盖压在那滩已经半凝固的血泊边缘,温热的触感透过西裤的布料渗进来,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我伸出沾满鲜血的左手,捏住了报纸的一角。
纸张的触感很脆。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它展开。打火机的光晕照亮了报纸的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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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那是一份《江城晚报》。
头版头条,加粗的黑体字,像是一排排冰冷的墓碑,死死地钉进了我的视网膜。
《雨夜血案:知名私家侦探林默于家中自缢身亡》
下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书房,和我现在身处的这间,一模一样。倒下的书架,散落的书籍,摇晃的吊灯。而在书桌正上方的那根横梁上,垂着一根粗糙的麻绳。
麻绳的末端,悬着一双穿着旧皮鞋的脚。
那双鞋,是我的。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个被吊在半空中的、身体僵硬的男人。虽然照片是黑白的,虽然他的脸部因为角度和阴影而模糊不清,但我认得那件西装。
那是我身上这件。
左胸口的位置,有一块被烟头烫出的、不规则的焦痕。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胸。
那块焦痕还在。
一股巨大的、无法形容的荒谬感从我的胃底直冲咽喉。我张开嘴,想要呕吐,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不出任何声音。
自缢。
我死了?
如果我已经死了,如果这具身体已经挂在了那根麻绳上,那么……现在蹲在这里,拿着打火机,看着这张报纸的……又是谁?
滴答。
一滴冰冷的液体落在了报纸上,晕开了油墨。
我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