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解成端起杯子先闻了闻,眼睛一亮:“好酒!大茂,平时抠抠索索的,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滚,我什么时候抠过?我这是战略储备!”
傻柱夹了块鱼片放嘴里,麻辣鲜香,嫩滑得舌头都要吞下去。
那鱼片入口即化,底下一层白菜吸足了汤汁,脆生生的带着辣劲儿。
他满意地点点头:“还行,水库的鱼鲜,怎么做都好吃。来,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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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粗瓷碗碰在一起,“当”的一声脆响,酒液溅出来,洒在桌面上。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开了。闫解成脸涨得通红,开始吐苦水:“哥几个,你们是不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
我妈魔怔了!见天儿逼我交钱,说什么‘相亲基金’,交十块她给找五个,交二十找十个。
我哪有钱啊?我一个月才挣多少?
上礼拜我去副食店买酱油,她居然跟着去,见着个姑娘就问人家多大了、家里几口人、有没有对象。
人家姑娘吓得酱油瓶子都摔了,我妈还追着人家问呢!丢人啊,太丢人了!”
刘光齐推推眼镜,也乐了:“那你交了?”
“交个屁!”闫解成一拍桌子,筷子都跳起来了,“我宁肯单着!昨天她居然跟我说,隔壁院老吴家有个闺女,三十了,带个孩子,问我愿不愿意。
我……我才二十四啊!她怎么不直接给我介绍个奶奶?”
众人哄笑。许大茂笑得直拍大腿,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解成,要不你从了吧,直接当爹,省事儿!还白捡一儿子!”
“去你大爷的!”闫解成抓起一颗花生米扔过去,许大茂一偏头躲了,花生米打在墙上。
刘光齐也喝了酒,斯文劲儿去了大半,话多了,脸也红了:“我其实挺羡慕你们的。
真的。我爹,二大爷,你们也知道,眼里只有他那俩宝贝儿子和官衔儿。
我老大不小了,他不管我想什么,就一句话:先考工,再成家。
考不上三级工,别想结婚。上回我提了一句想先处处对象,他抄起皮带就要抽我,说我没出息,不思进取。”
傻柱嚼着炸小鱼,咯嘣脆:“二大爷那是老思想,手艺是立身之本,这话没错。可也不能把人逼得太紧,逼急了就适得其反。”
“我知道,”刘光齐苦笑,端起酒碗,“可我有时候就想,我要是一辈子就是个二级工,就不配成家了?就不配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这话问得桌上安静了片刻。窗外的蛐蛐儿叫得正欢,远处传来谁家孩子的哭闹声。
傻柱端起酒碗,没喝,看着碗里晃荡的酒液,那酒面映着灯泡,黄澄澄的:“咱们这院子,表面光鲜,里子都苦。
一大爷没孩子,二大爷满脑子官迷,三大爷算盘珠子拨得响。
咱们这些小的,看似各有各的营生,其实都被一个‘应当’给捆着。
应当结婚,应当生子,应当有出息。谁问过咱们乐意不乐意?谁问过咱们怕不怕?”
许大茂看着傻柱,眼神有点陌生,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人:“柱子,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呢?你平时不是挺浑不吝的吗?”
“别扭?”傻柱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我天天在食堂,看着那些拖家带口的工人,下了班急匆匆往家赶,老婆孩子热炕头,我也羡慕。
可我羡慕的是那热乎劲儿,不是那张结婚证。
要是找个人,天天瞅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宁可跟鱼过。鱼起码老实,给口吃的就往上咬。”
许大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举杯:“为你这句话,走一个。去他娘的‘应当’!”
“去他娘的!”
四个碗又碰在一起,这次碰得狠,酒洒了大半。
正喝得热闹,门“吱呀”一声开了。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站在门口,脸板得像个门神,中山装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他本来在屋里看报纸,香味顺着风飘过去,他坐不住了,又拉不下脸直接来蹭饭,于是借口找儿子。
“光齐!几点了还不回家?明天不上班了?成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胡混!”刘海中声如洪钟,目光却往桌上溜。
刘光齐一激灵,酒醒了一半,赶紧站起来:“爸,我……”